他抬眼望我,目光幽深:“听说前些日子齐王府还死了一位姑娘,连尸骨都没找到。”
我攥紧茶盏,指节发白。
一个常年经商的草莽布衣,张口闭口皆是对天潢贵胄性情的评头论足,甚至言辞间全是朝堂机密的熟稔。
若非别有用心,便是胆大包天。
“兄长一个茶商,怎知道这些深宅内幕?”
我终于问出口。
陆辞不慌不忙地吹开茶沫:“行商嘛,走南闯北,消息总要灵通些。”
他还想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鞭炮齐鸣的巨响。
吉时到了。
迎亲队伍从街角拐出,十里红妆铺天盖地。
朱红锦缎遮天蔽日,八抬大轿缀满金线流苏,仆从抬着数不清的聘礼,将整条长街染成一片赤红。
人群欢呼,满目繁华。
然后我看见了萧策。
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却掩不住眼下那两团浓重的青黑。
他瘦了。
颧骨微凸,下颌线条凌厉得近乎锋利。
他身形微晃,持缰的手指骨节泛青,像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空壳。
他的眼神空洞冷寂,不见半分新婚的欢愉。
我心脏猛地抽痛,疼得我几乎弯下腰去。
陆辞适时扶住我的肩,声音温柔如水:“妹妹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我摇头,用力咬破舌尖,用疼痛逼回几乎夺眶而出的湿热。
喜轿缓缓从窗下经过。
萧策忽然勒马。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寒电,直直掠向我所在的窗口。
我心脏骤停。
可他只看了一瞬,便被身旁的礼官催促着继续前行。
只是那一眼。
隔着万千人潮,隔着满街红绸,也隔着我与他之间再也回不去的深渊。
他是齐王,是太傅府的女婿,是满朝文武眼中前程似锦的天潢贵胄。
而我是已死了的暗卫。
死在断魂崖下。
如今活着的这个人,与他再无半分干系。
从今往后,山高水长,再无瓜葛。
我缓缓放下窗帘,隔绝了所有喧嚣。
……
萧策大婚后不过三日,整座京城便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低压中。
齐王府的心腹暗卫倾巢而出,沿着河道两岸,翻遍每一座城镇,每一处村落。
街头巷尾的茶寮里,都在低语齐王在找一个人。
找谁?没人知道。
只知道那些黑衣暗卫拿着画像,敲开一户户人家的门,逼问得凶狠,离开时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合上。
画像上是一个女子的侧脸。
有人说是个死了的丫鬟。
有人说是府上逃跑的妾室。
流言纷纭,没有定论。
陆辞带我去闹市,说我病中闷了太久,该散散心。
我本不想去,却听他说街上新开了家药铺,有几味药材正合我调理身子。
“兄长陪你去。”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