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富商,怎会对王府内情如此清楚?
我抬眼看他,他却只是低头替我添茶,眉眼间的关切实实在在。
“妹妹放心。”
他握住我的手,温热而笃定,“有为兄在,谁也带不走你。”
我垂下眼,任他握着。
他的手心很暖,暖得让人几乎要信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陆辞太可疑了。
我闭眼,脑中乱成乱麻。
我睡不踏实,挪到轩窗边透气。
长街尽头,一道玄黑身影正策马掠过。
萧策瘦得几乎脱了相,薄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他骨节分明的大掌里,死死攥着一幅褪色的暗红碎布。
那是断魂崖上,我亲手割断的衣袖。
我浑身僵住,心口像是被人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攥着那截碎布做什么?
是要留着,日日提醒自己有个叛逃的暗卫,还是……
身后忽然传来陆辞的声音:“妹妹在看什么?”
他不知何时立在门边,顺着我的视线望去。
我猛地放下窗:“没什么,风大,迷了眼。”
陆辞笑了笑,没有再问:“夜深了。妹妹该歇了,我给你熬了姜汤。。”
陆辞端着白瓷碗站在门外,衣襟被夜露打湿。
“趁热喝。”他笑道,眼里盛满了耐心。
我垂眸道谢,走了过去。
姜汤辛辣入喉,暖意顺着喉管滑下。
心里暗自防备,他如此待我,必有所图。
只是我还没看清他的目的。
临睡前,陆辞笑着嘱咐我明日有热闹可看。
“下月初八,听说京城里的大人物有桩婚事,妹妹若是身子好些,为兄带你去临街茶楼观礼散心。”
他的笑依旧温和。
我僵住。
下月初八。
萧策迎娶太傅嫡女沈清棠的日子。
那一夜,我没有睡。
倚在窗边,望着天边一点点褪去夜色。
到天光微熹,整座城便被漫天唢呐与鼓乐震得发颤。
陆辞为我备下新衣。
一袭鹅黄衫裙,料子细软,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
“妹妹脸色太苍白。”他将一支银簪别在我发间,“今日是喜日子,好歹沾些热闹气。”
他的手指触过我耳际,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
我不着痕迹地侧身退开,低头系好衣带。
陆辞倒也不在意,只笑着牵我出院子,登上早就备好的马车。
马车驶向城中主街,在临街一间茶楼的雅间停下。
这是沿街最好的位置,能将整条街的迎亲仪仗尽收眼底。
推开雕花木窗。底下十里长街早已被涌动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朱红锦缎从王府正门一路铺到街尾。漫天抛撒的金箔与喜钱引得百姓疯抢。
陆辞点了上好的龙井,为我斟茶。
“妹妹可知今日大婚的是何人?”他忽然问。
我摇头,装作不知。
“是齐王萧策。”陆辞啧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这位爷杀人如麻,动辄牵连无辜。可怜那位沈家小姐,要嫁给这样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