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2-24 10:55:43
清晨六点的花市已经热闹起来。
苏晚星将最后一桶清水浇在门口的茉莉花上,水珠在叶片上滚动,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直起身,下意识地揉了揉后腰——那里还有些隐隐作痛,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身体上的淤青早已消退,可某些记忆却像顽固的藤蔓,在深夜时分悄然缠绕上来。
“晚星,把这批新到的玫瑰搬到里面去!”花店老板林姐在店内喊道。
“来了。”苏晚星应声,熟练地抱起一箱粉玫瑰。二十公斤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轻松,但她早已习惯。母亲上个月的医药费刚刚结清,下个月的又接踵而至,这家“晨曦花坊”的**是她目前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搬完花,她站在收银台后整理零钱。玻璃柜台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额前垂下的长发——仍然刻意遮挡着右眼角。那件黑色西装外套被她藏在出租屋衣柜的最底层,像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
“晚星,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啊。”林姐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是不是又熬夜照顾你妈妈了?”
苏晚星接过水杯,勉强笑了笑:“还好,妈妈最近稳定些了。”
这话半真半假。母亲苏慧的肾衰确实暂时控制住了,但每周三次的透析和药费像无底洞。真正让苏晚星脸色苍白的,是这一个月来如影随形的恶心感。
起初她以为是肠胃炎,吃了药也不见好。后来是嗜睡,在公交车上都能睡着坐过站。直到前天清晨,她在卫生间干呕时,隔壁租住的护士姐姐随口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才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不可能。
她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那只是一次意外,一次噩梦,怎么可能……
可生理期确实迟了两周。
“晚星?晚星!”林姐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有客人。”
苏晚星猛地回神,看见一位穿着讲究的老太太正在挑选百合。“抱歉,您需要帮忙吗?”
忙碌的上午过去,中午休息时,苏晚星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街对面的药店。她在验孕货架前徘徊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抓起最便宜的一盒,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回花店后面的小仓库。
两条红线。
清晰得刺眼。
她蹲在堆积花材的角落,盯着那张小小的试纸,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仓库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往常让她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晚星,你在里面吗?”林姐的脚步声传来。
苏晚星慌忙将试纸塞进口袋,用袖子擦了擦脸:“在,我整理一下库存。”
“哦,那你忙。对了,下午那批宴会用花要提前准备,客户要求很高,是给‘陆氏集团’的周年庆用的。”
陆氏集团。
苏晚星的手指僵住了。这一个月来,她刻意回避所有与那个姓氏相关的信息,可它还是无孔不入。电视财经新闻、路边广告牌、甚至客人闲聊——陆沉洲,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掌舵人,商业版图上最耀眼也最冰冷的名字。
和她口袋里这张验孕试纸上的结果,形成了荒诞至极的关联。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午的工作她做得心不在焉,剪错了好几枝花。林姐疑惑地看了她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傍晚时分,苏晚星提前请了假,说要去看母亲。
她确实去了医院,但只在母亲病房外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她看见母亲瘦削的侧脸,戴着呼吸机安静沉睡的模样。医药费催缴单还躺在她的包里,下一期的金额让她呼吸困难。
孩子。
陆沉洲的孩子。
这两个词在她脑中碰撞,撞出一片空白。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正在萌芽的生命,一个始于错误、始于暴力和混乱的生命。
可她感受不到恨意,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慌和……一种奇异的、母性的悸动。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暗。苏晚星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坐公交车来到了城西的临江公园。她坐在长椅上,望着江对岸灯火辉煌的陆氏集团大厦——那栋城中最高建筑,顶楼仿佛真的没入云层。
她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手指悬在搜索框上许久,最终输入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没有搜索结果。当然,那种人的私人号码怎么可能公开。
她又输入“陆沉洲”。这次,海量信息涌出:财经专访、商业峰会、慈善晚宴……每一张照片上的他都完美得不像真人,西装革履,神色淡漠,眼神锐利如鹰。其中一张近照里,他正与人握手,袖口微微上移,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苏晚星放大图片,盯着那道疤。雨夜车内的片段闪现——他肩膀上那道弯月形的旧疤。这些细微的印记,将那个遥远的商业传奇和那个雨夜失控的男人缝合在一起,真实得令人心悸。
她关掉手机,抱紧双臂。江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将彻底改变她人生的决定。
同一时间,陆氏大厦顶层。
陆沉洲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他却视而不见。这一个月来,一种莫名的烦躁如影随形,工作效率却反常地飙升——他用高强度的工作来填满所有时间,试图驱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陆总,这是您要的调查结果。”特助陈铭将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陆沉洲翻开,里面详细列出了一个月前“云顶”会所那晚的所有相关人员。酒保、侍者、当天的客人名单……最终锁定了一个竞争对手公司的副总。
“人处理了?”陆沉洲的声音没有起伏。
“已经按照您的意思,那家公司本周会收到我们的律师函,相关项目合作全部终止。”陈铭顿了顿,“另外,关于那晚的……那位代驾司机,我们调取了会所和沿路监控,但暴雨导致影像模糊,车牌也看不清。需要继续深入调查吗?”
陆沉洲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敲了敲。
那个模糊的影子——长发、惊恐的眼睛、雨夜中颤抖的声音——又一次闪过脑海。他记得自己留下了西装和名片,但那之后没有任何联系。看来对方选择了沉默,这很好,省去了麻烦。
“不必了。”他合上文件,“无关紧要。”
陈铭点头,正要退出,陆沉洲忽然开口:“老太太那边怎么样?”
“老夫人又问起您订婚的事了,说周家**下周回国,希望您能见见。”
陆沉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知道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陆沉洲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他掌控的城市。灯光如星河,权力与财富在这里流动,他是这一切的中心。可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
他的手下意识伸向西装内袋,摸到一个空处——那件常穿的西装外套,一个月前遗失了。他定制了新的,一模一样,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也许只是错觉。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开始回复邮件。工作,永远是最好的麻醉剂。
而江对岸的公园长椅上,苏晚星终于站了起来。她走到江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验孕试纸,凝视良久,然后轻轻撕碎,让纸屑随风飘散江中。
她没有扔掉它,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告别方式。
回到出租屋已是深夜。苏晚星从衣柜深处拿出那件黑色西装外套,第一次仔细端详它。面料考究,剪裁精良,内衬上那个银线绣的“L”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将外套叠好,重新放回原处。然后坐到小书桌前,打开记账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明天,去妇幼保健院。”
字迹有些颤抖,但一笔一划,清晰坚定。
窗外月色清冷,屋内灯光昏黄。两个生活在云泥之别世界里的人,在这一夜,都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迈向谁也无法预知的未来。
苏晚星抚摸着小腹,轻声说:“别怕。”
不知是对孩子说,还是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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