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辰泽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这次是真的疯了,每天缩在角落里,喊着有人要推他下水。
陆庭深整天抱着我的木匣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他把当年没给我买的小西服、**版球鞋,摆了满满一地。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星衍,这是你喜欢的,你穿上试试好不好?”
宋婉清辞去了高管的职务。
她开始疯狂地四处奔走,寻找那个接受了我器官的男孩。
她想弥补,想看一眼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女人,迅速衰老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
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终于打听到了那个家庭的住址。
她带着陆庭深,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敲开了那家人的门。
开门的是那个在电视上哭泣的中年妇女。
她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找谁?”
宋婉清搓着手,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妹子,我是......我是陆星衍的妈妈。”
“我们想来看看......看看那个孩子。”
中年妇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把将宋婉清买的补品推了出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当初捐献协议是你们家大哥大嫂签的,三十万补偿款我们也一分不少地给了!”
“红十字会的人说好了双盲原则,你们凭什么找上门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陆庭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哭着去抓中年妇女的裤脚。
“求求你,让我看一眼那孩子的眼睛吧......”
“那是星衍的眼睛啊......我就看一眼,我保证不说话。”
屋里的门开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走了出来。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眼睛明亮有神。
男孩疑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庭深和满脸泪水的宋婉清。
“妈妈,他们是谁呀?”
陆庭深死死盯着男孩的眼睛。
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对他的眷恋,或者一丝感应。
他希望男孩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突然流下眼泪,叫他一声爸爸。
但是没有。
男孩的眼神清澈、陌生,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往中年妇女身后躲了躲。
“妈妈,这两个人好奇怪,把他们赶走吧。”
这句话,成了彻底击溃陆庭深的最后一击。
原来死亡就是死亡。
没有任何感应,没有任何复活的奇迹。
捐出去的眼角膜,只是一片组织。
它属于了这个健康快乐的男孩,再也和那个被他们抛弃在乡下等死的陆星衍没有任何关系。
中年妇女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宋婉清和陆庭深跌坐在冰冷的楼道里,抱头痛哭。
他们终于明白,这世上有些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他们将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像行尸走肉一样度过余生。
我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
心里那股一直萦绕的钝痛,突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不再觉得冷,也不再觉得沉重。
我转过身,走向楼道尽头的那扇窗户。
阳光穿透了我的灵魂,暖洋洋的。
一阵风吹过,我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再见了,妈妈爸爸。
我再也不会问为什么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