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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东厂搜出了庆丰商号的送货单。

番子循着仓号找到商号库房,在铜料底下搜出通往鹤鸣山的路引。

乔令仪藏在杏花巷的书信也被找到。

信上盖着萧承璋的私印。

一封让她取回郑清远手中的船契。

另一封让她在事成后烧尽旧信,莫留后患。

东厂连夜赶往鹤鸣山。

入口果然藏在废弃的观音庙后。

矿洞中堆着尚未运走的劣钱,还有十几名被扣在山中的铸钱匠。

矿场管事想烧毁罪证。

番子赶来及时,账册只烧去一角。

剩下的内容,足以查清那十万两官银去了哪里。

刘旺也不是失足落井。

仵作从他后脑查出钝器伤,井边留着拖拽的血迹。

乔敬的亲随承认,乔敬发现账册丢失后,命他杀刘旺灭口。

至于另外六起灵犬嗅别的案件,三法司逐案重查。

犬舍账上的领药日期,与每次所谓的灵犬断案一一对应。

活着的人得以洗清罪名。

已经死去的,朝廷追复名籍,补偿家眷。

一个月后,三法司会审。

我被传上公堂作证。

乔敬跪在堂下,看见我眼睛一亮。

“阿宁,我是你父亲!”

“你告诉几位大人,犬舍账册是你伪造的。”

“只要你救我,我立刻开祠堂,将你的名字写**谱!”

“侯府剩下的田产,全给你做嫁妆!”

主审官拍下惊堂木。

“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乔敬死死地盯着我,满怀期待地等我开口。

他以为我流落民间十八年,最想要的便是侯府嫡女的位置。

前世刚回府时,我也曾期盼过。

卫氏让我学规矩,我便一动不动站上两个时辰。

乔敬嫌我写字难看,我便点灯练到深夜。

席间哪位长辈多看我一眼,我都要猜上半日。

想着自己是不是终于有了几分侯府姑娘的样子。

直到棍子落下来,我才知道。

他们从来没想过认我。

我向堂上的几位大人行礼。

“账册的纸张、印泥和笔迹,均已由三法司查验。”

“刘旺的信也写明,他留账是为了防侯府杀人灭口。”

“民女没有本事伪造这些。”

乔敬不甘心地往前膝行两步。

“没有我,哪来的你?”

我往后退开,冷漠地看着他。

“十八年前,你就早已丢弃我这个女儿了。”

“我能活到今日,是林氏将我从水沟边捡回去。给我喂米汤,请大夫。”

“你给我的,只有一只竹筐。”

乔敬骂骂咧咧,被衙役按回地上。

当年的稳婆和乳母也被带上公堂。

乳母承认,是乔敬命人抱走刚出生的嫡女,再将外宅里的孩子送进产房。

三年前,稳婆曾把真相告诉卫氏。

她不仅说了我左肩有胎记,也提过城外有采药妇人捡到一名女婴。

卫氏给了她五百两,却没有问那名采药妇人去了哪里。

主审官问卫氏。

“你为何不追查?”

卫氏垂下眼帘,犹豫着开口。

“我以为是稳婆撒谎。”

“那你可曾派人核实?”

“我......”

她答不上来。

退堂后,卫氏在石阶前叫住我。

“阿宁。”

娘正在衙门外等我。

她怕给我丢脸,特意穿了一件没有补丁的布衣,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我还是停下脚步。

卫氏由嬷嬷扶着,慢慢走到我面前。

“茫茫人海,仅凭一个胎记你让我如何去找?”

“更何况我就算想找,又该去哪里找?”

“稳婆知道。”

卫氏怔住。

“她见过带走我的采药妇人,就能带你找到我。”

“你给了她五百两封口,却不肯花一两银子问我的下落。”

她欲言又止,试图为自己开脱。

“令仪陪了我十八年。”

“她病了要我抱,夜里做噩梦也只肯找我。”

“我若把她赶出去,她该怎么办?”

“所以你便任由我在外面自生自灭。”

卫氏眼圈发红。

“我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为侯府考虑。”

“你别怪娘。”

我朝她行了一礼,客气疏离地告别。

“卫夫人,你有你的爱女,我也有爱我的亲娘。”

“告辞。”

娘见我走下台阶,赶紧迎上来。

“他们为难你没有?”

“没有。”

“那就好。”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还温热的米糕。

“等得久,怕你饿。”

我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

卫氏还站在公堂门前,怔愣地看着我们。

娘没去看她,只低头替我拍去裙角沾上的灰。

“慢些吃,别噎着。”

我挽住娘的手。

这一次,身后再没有人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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