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2-21 13:42:32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苏晓雨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总监也有这个方案?”王振涛挑眉。
“是。”我坦然点头,“其实这个方案,是我三个月前开始做的。上周刚完成初稿,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昨天小苏来找我指导,我看她的框架和我的很像,就给了她一些建议,也把我之前的版本发给她参考。”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第一,这方案原本就是我的。
第二,我大方地分享给了苏晓雨。
第三,苏晓雨的“独立完成”,水分有多大,不言而喻。
几个总监交换了眼神,气氛微妙起来。
“那正好,”王振涛靠回椅背,“看看你的版本。”
我点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
打开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个文件:市场调研原始数据、竞品分析报告、财务模型、风险评估、五年执行计划……
每一个文件都有详细的修改记录,时间戳最早可以追溯到三个月前。
“这是我三个月前开始做的方案,当时因为一些细节问题搁置了。上周重新梳理,完成了这个版本。”我点开财务模型文件,“关于小苏刚才提到的财务预测,我的原始模型在这里。”
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Excel表格,公式、数据、图表,一应俱全。
“WACC我取的是9.8%,基于盛世集团过去五年的实际数据和行业调整系数。这是详细的计算过程。”我翻到另一页,“敏感性分析显示,如果WACC变动±1%,净现值变动范围在-18%到+22%之间。所以小苏取12%,会使净现值被低估约25%,严重影响了投资可行性判断。”
苏晓雨站在一旁,身体微微摇晃。
“再看充电量预测。”我打开另一个文件,“我参考了全国37个城市、200多个充电站的运营数据,按地理位置、周边社区、电价政策、竞争密度等八个维度进行分类分析。华东区目标城市的对标站点在这里,这是过去两年的实际运营数据曲线。”
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图表,专业、详尽、无可挑剔。
“基于这些数据,我预测第五年单站日均充电量的合理区间是850-950千瓦时,而非1200。这是概率分布图,达到1200的概率不足5%。”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才叫专业……”
“数据详实,逻辑严谨,跟刚才那个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所以刚才那个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苏晓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总监,”王振涛缓缓开口,“所以你的结论是?”
“项目可以做,但需要调整预期。”我调出最后一页PPT,“我的建议是:首期试点5个站点,投入控制在5000万以内,用一年时间验证模型。如果运营数据达标,第二年再扩大规模。保守预测,五年累计净利润约2.8亿,投资回报率18%。虽然不如小苏预测的那么高,但风险可控,稳健可行。”
“18%和35%,差别可不小。”王振涛若有所思。
“是的。但35%的回报率基于过于乐观的假设,实际执行中几乎不可能实现。如果按那个预期投入,很可能会造成重大亏损。”我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专业判断。小苏可能有不同的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苏晓雨。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石膏像。
“我……我……”她的声音细如蚊蚋,“我可能……可能有些数据理解错了……”
“不只是数据理解错了。”我突然调出她PPT的某一页,用激光笔圈出一个部分,“这里,你建议在政策收紧期扩大投资规模,抢占市场先机。这个判断,是基于什么?”
苏晓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我认为新能源是趋势,政策短期波动不影响长期向好的基本面……”
“上周三,新能源产业内部研讨会,发改委相关人士明确表示,未来三年补贴政策将逐步退坡,行业准入门槛提高。”我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这个消息,参会企业都知道。你从哪里得出‘扩大投资’的结论?”
“我……我看了很多行业报告……”
“哪份报告?哪个机构?什么时候发布的?”
苏晓雨哑口无言。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浸湿了鬓角。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王振涛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好了。”他抬手打断,“小苏,你先出去。”
不是“你先回去工作”,不是“你先休息一下”。
是“你先出去”。
苏晓雨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王总,我……”
“出去。”王振涛的声音没有温度。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绝望,有怨恨,有不解,有哀求。
我平静地回视。
她跌跌撞撞地离开会议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林总监,”王振涛转向我,“这个方案,你多久能完善好?”
“三天。”
“好。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可执行方案。”
“明白。”
“另外,”他顿了顿,“苏晓雨这个实习生,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我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专业基础不够扎实,急于求成,走了弯路。如果能认识到错误,踏实学习,还是可以给个机会的。”
这番话,大度,得体。
既指出了问题,又展现了宽容。
王振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我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小张就溜了进来,关上门,一脸兴奋。
“林姐,太帅了!你看到苏晓雨刚才那脸色了吗?跟见了鬼似的!”
“别乱说。”我打开电脑,继续修改方案。
“我可没乱说。您是不知道,她这两天可嚣张了,逢人就说自己做了个大方案,马上要升职加薪,连您都不放在眼里。”小张撇嘴,“还偷偷跟人说,您压着她,不让她出头。”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顿。
“她还说什么了?”
“说您嫉妒她年轻有能力,怕她超过您,故意不给她表现机会。还说这个方案是她自己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您想抢功劳。”小张越说越气,“我真想当场拆穿她!明明就是偷您的!”
“你有证据吗?”
“我……”小张语塞,“没有。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我看向她,“职场上的事,靠的不是谁嗓门大,是谁有理有据。”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头。
“对了林姐,有件事……”她欲言又止。
“说。”
“我昨天看到苏晓雨……跟刘副总一起吃饭。”小张压低声音,“就在公司楼下的西餐厅,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挺熟。”
刘副总,刘明远,分管人事。
我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一个实习生敢这么嚣张,原来背后有人。
“知道了。”我点点头,“忙你的去吧。”
小张离开后,**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从来不缺野心家,也不缺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苏晓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她是第一个,敢偷到我头上的。
手机震动,一条微信跳出来。
苏晓雨:“林姐,我能跟您谈谈吗?”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又一条:“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想跟您道歉。您能给我个机会吗?”
依然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第三条:“林姐,我在您办公室门口,您方便吗?”
我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玻璃看了一眼。
苏晓雨果然站在那里,眼睛红肿,妆容也花了,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拉开门。
“林姐……”她一见到我,眼泪又掉下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今天太紧张了,表现得太差了……我不该那样的……”
“进来说。”我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坐。”我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回办公椅。
她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林姐,今天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方案,我确实是参考了您的,但我自己也做了很多工作,那些数据我都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了……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偷您的方案,我只是……只是太想表现自己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才缓缓开口:“小苏,你知道职场最忌讳什么吗?”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
“最忌讳的,不是能力不足,不是经验不够,而是不诚实。”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能力可以培养,经验可以积累,但人品一旦坏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她的脸色又白了。
“林姐,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打断她,“监控录像,我也清楚。”
最后四个字,我说得很轻。
但苏晓雨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站起来。
“什么监控……”
“三天前,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你进我办公室,拿了一个银色U盘。”我平静地说,“需要我调监控给你看吗?”
她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电脑有密码,但你知道我习惯把重要文件放在桌面‘临时’文件夹里,密码很简单,就是我名字缩写加生日。”我继续说,“这个习惯,我只在部门聚餐时随口提过一次。你记住了,对吧?”
苏晓雨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不是这样的……林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笑了,“解释你怎么‘独立完成’了一个和你能力完全不匹配的方案?解释你为什么在我给你修改版后,连原始数据都‘巧合’地损坏了?解释你为什么在明知道政策收紧的情况下,还建议扩大投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摇摇欲坠,几乎要瘫倒在地。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真的恐惧,“林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别告诉王总……我会被开除的……我爸妈还指望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姐,求您了……我才二十三岁,这是我第一份工作……我不能有污点……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您当牛做马……只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哭得声嘶力竭,真情实感。
如果是别人,大概就心软了。
可惜,是我。
“起来。”我的声音很冷,“盛世集团不兴这一套。”
她跪在那里,不肯起。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看着她说,“第一,你自己去跟王总坦白,承认错误,申请调离项目部,去其他部门从头开始。看在你主动坦白的份上,公司也许能给你留条生路。”
她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第二,”我顿了顿,“我亲自把监控录像和所有证据交给王总。你知道后果。”
苏晓雨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我……我选第一个……”她喃喃道。
“聪明。”我点点头,“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你的书面检讨和调岗申请。现在,出去。”
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林姐……您昨天给我那个版本……是故意的,对吗?”
我微微一笑。
“你说呢?”
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门关上后,我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是那个漏洞版的方案。
光标在某个单元格上闪烁。
那里藏着的,不仅仅是财务模型的错误。
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
一个足以让所有试图用这个方案的人,万劫不复的惊喜。
苏晓雨只是第一个。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吗?我是林晚。有件事想咨询一下,关于商业机密窃取和职务侵占的法律界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路过苏晓雨的工位时,她已经不在了。
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小张凑过来,小声说:“她刚才哭着收拾东西走了,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半天。”
“嗯。”我点点头,“明天她可能会来办离职,或者调岗。到时候你帮忙办下手续。”
“调岗?”小张惊讶,“她还能调岗?”
“给她个机会。”我淡淡地说,“年轻人,总要给条活路。”
“林姐您也太善良了。”小张感慨,“她都那样对您了……”
善良?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微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苏晓雨发来的短信。
“林姐,谢谢您给我机会。我会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踏踏实实做事,再也不耍小聪明了。”
我看了一眼,删除。
有些机会,给了,是情分。
不珍惜,是愚蠢。
而她,显然是后者。
因为我没告诉她的是——那个漏洞版的方案,她不仅自己用了,还发给了另一个人。
刘明远,刘副总。
而明天,刘副总要在集团高层会议上,汇报这个“他亲自指导、极具前瞻性”的新能源项目。
真是,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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