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2-21 13:35:52
清晨六点十三分,凝语被电话吵醒时,窗外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她眯着眼摸索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派出所-章明远”。
“凝语,赶紧来一趟。”章明远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罕见的紧绷,“镜岭镇出事了。”
“出什么事?”凝语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她自己也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的梦境碎片里总有个模糊的影子在追她,醒来时背上一片冷汗。
“镇上四十七户居民,包括孩子,昨晚全都做了同一个梦。”章明远停顿了一下,“被一个没有面孔的黑影追赶。现在镇民们聚在广场上,情绪很不稳定。”
凝语放下手机,迅速套上外套。她是县刑警队派到镜岭镇的驻点警察,在这个只有一条主街、百来口人的小山镇已经待了三年。镜岭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邻里纠纷都少见,今天这事显然不寻常。
二十分钟后,凝语的车停在镇广场边缘。晨雾未散,三十几个人聚在广场中央的老槐树下,他们的面孔在薄雾中显得苍白而模糊。凝语一眼就认出了杂货店老板娘李秀芬,她正紧紧抓着她十岁儿子的手,嘴唇发白。
“凝警官来了!”有人喊道。
人群立刻涌向凝语。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我昨晚梦见了,一个黑影,就在我身后……”
“我也是!它没有脸,但我知道它在盯着我!”
“我儿子半夜惊醒,哭了一个小时……”
凝语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个一个说。李姐,你先来。”
李秀芬松开儿子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我梦见自己在镇上的那条老巷子里跑。后面有个黑影追着我,它没有脸,但特别高,特别瘦。我想喊,喊不出声。然后我就醒了,一身冷汗。”
“我也是在巷子里被追!”修车铺的王建国插话道,“一模一样!没有脸的黑影,怎么跑也甩不掉。”
“我在学校操场……”
“我在后山的小路上……”
凝语快速记录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所有人,同一个梦境?这怎么可能?
“许医生呢?”她突然问道,“许墨医生应该能帮大家处理这种情况。”
许墨是镜岭镇唯一的心理医生,三年前来到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心理咨询室。他四十出头,温和儒雅,镇上有不少人找他做过咨询。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许医生……我们早上去找过他。”王建国说,“他不在。诊所的门锁着,家里也没人接电话。”
凝语皱了皱眉:“可能临时有事出去了。章警官呢?”
“在这里。”章明远从人群后面走来。他是本地派出所的警察,五十多岁,脸上刻着深深的法令纹,“凝语,我查了一下,昨晚镇里没有外来人员进出记录。而且……”他压低声音,“许墨的车还在车库里。”
凝语心中一凛。她转向人群:“大家先回家,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我和章警官会调查这件事,也会联系许医生。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打电话。”
人群慢慢散开,但凝语能感觉到空气中的不安像雾气一样弥漫不散。她转向章明远:“许医生最后被人看见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四点左右,李秀芬去他诊所拿安眠药。”章明远翻着笔记本,“之后就没有人见过他。我去了他家,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敲门没人应。”
“破门了吗?”
“还没有。我觉得应该等你来。”
凝语点点头:“走,去看看。”
去许墨家的路上,凝语注意到街道异常安静。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有店铺开门,送奶工的电瓶车会在街上穿梭。但今天,大多数窗帘都紧闭着,偶尔有居民从窗户后窥视他们,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你怎么看这个集体做梦的事?”凝语问章明远。
章明远摇摇头:“我在镜岭镇干了三十多年警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如果说一两个人做相似的梦还有可能,但全镇人同时做同一个梦?”他停顿了一下,“除非他们在梦里见过同一个东西。”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章明远老实承认,“但这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那时我还是个新警察,镇上发生过一起失踪案,一个叫陈雨的女孩在后山失踪了,找了三个月,只找到她的一只鞋。她母亲受不了打击,半年后投湖自尽。”
凝语从未听说过这件事:“这和昨晚的梦有关?”
“陈雨失踪前一周,跟几个朋友说梦见一个黑影追她。”章明远的声音变得低沉,“当时没人当回事,小孩子做噩梦很正常。但后来其中一个孩子告诉我,他们其实都做了类似的梦。”
凝语停下脚步:“为什么不写进报告?”
“因为没有证据。”章明远叹了口气,“而且当时负责案件的警官认为这是孩子们受到惊吓后产生的集体幻想。那个案子最后成了悬案,档案都封存了。”
许墨的家在镇子西头,一栋两层小楼,带一个小院。凝语注意到院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很整洁,几盆盆栽摆放得井井有条。但一楼客厅的窗帘完全拉上了,这在平时很少见——许墨喜欢让早晨的阳光照进屋里。
章明远上前敲门:“许医生?许医生在家吗?”
没有回应。
凝语绕到房子侧面,透过厨房窗户往里看。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水槽里没有待洗的餐具。她又转到后院,发现后门也是锁着的。
“破门吧。”她说。
章明远从车里拿来工具,几分钟后,他们进入了许墨的家。
屋内整洁得过分。凝语走上二楼,书房的门开着。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是一杯已经冷透的茶。她走近看,笔记本上写满了潦草的字迹,最后一句戛然而止:
“他们已经开始同步了,比我预计的要快。如果继续下去……”
“凝语,来这里!”章明远在隔壁房间喊道。
那是许墨的卧室。床铺整齐,但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打开的药瓶和一杯水。凝语拿起药瓶——是常见的安眠药,但瓶子里只剩下几片。
“你看这个。”章明远指着梳妆台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许墨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女人,两人中间站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小雨八岁生日,2003年5月。”
“小雨?”凝语想起章明远提到的失踪女孩,“陈雨?”
章明远仔细看着照片,脸色突然变了:“这个女孩……就是当年失踪的陈雨。这个女人是陈雨的母亲,林婉。”
“那许墨是……”
“陈雨的舅舅。”章明远深吸一口气,“林婉的弟弟。我记得他原本不姓许,姓林。林墨。他改了姓。”
凝语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二十年前失踪女孩的舅舅,如今是镇上唯一的心理医生,而在全镇人经历诡异集体梦境的第二天,他失踪了。
这绝不是巧合。
她回到书房,重新审视那本笔记本。翻到前一页,上面记录着一些零散的句子:
“梦境同步需要共同的潜意识符号。”
“恐惧是最容易共享的情绪。”
“黑影是一个中性符号,每个人都会赋予它自己的意义。”
“实验第三阶段:测试集体暗示的极限。”
凝语合上笔记本,看向章明远:“许墨在做什么实验。”
“什么样的实验会让全镇人做同一个噩梦?”章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抖。
凝语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雾气已经开始消散,镜岭镇的全貌逐渐清晰——这个被群山环绕的小镇,此刻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标本。
而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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