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谢长离没有再来。

陆婉兮也不再去想，她封了凤仪宫外的一处偏殿，摆下小型聚灵阵，开始吸收这宫中隐隐流动的天龙之气。

既然情爱让她生烦，那便用修行来压。

她想，等修为再进一层，便离开这里。

可没想到这天晚上，谢长离来了。

陆婉兮正在榻上闭目养神，殿门被推开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她没有睁眼，只听见脚步声停在了榻前，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你没睡。”

陆婉兮没应。

谢长离抬了抬手，宫人们低头鱼贯而入，将食案摆开，酒菜精致，还冒着热气。

做完这些，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长离坐下，目光落在她的皓腕上。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那日在御花园，是朕失手。”

陆婉兮仍旧阖着眼，面色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就不能看朕一眼？”他说。

她终于睁开眼，看向他。

可谢长离却被对方空洞的目光看得胸口发紧，却又生生压下去。

他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对面空盏斟满。

“婉兮，三年来我们也闹过不少别扭。从前每次都是朕先低头。朕不在乎这个，可你知不知道，朕也会累。”

陆婉兮没说话。

“你总是这样。冷冰冰的，像谁都走不进你心里去。”谢长离仰头饮尽杯中酒。

陆婉兮终于开口：“谢长离，我不懂你们凡人的情爱。”

“但我知道誓言不可破。你当年说此心此身，只我一人。既然做不到，又为何许诺？”

谢长离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朕是皇帝。”他声音发涩，“朕为你遣散过后宫，也为你顶过满朝文武。朕给过你唯一。”

“可你连笑都吝啬，朕也会倦，也会想要个贴心的人，这有错吗？”

陆婉兮看着他，眸底渐渐沉了下去。

凡人也不过如此，许下海誓山盟时，字字真挚。

做不到时，却有千百种理由为自己开脱。

谢长离又饮了几杯，醉意上头，目光变得迷蒙而锐利。

他看着眼前美得不可方物却如冰霜的女人，脑中翻涌起她和一个男子在海棠树下牵手的画面。

这么久了，陆婉兮从未对他提起分毫。

“陆婉兮，你是真的不懂情，还是……从来就没有对朕动过情？”

殿内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轻响。

陆婉兮看着谢长离，想起初见时他满身是血，却还敢攥着她的衣袖不放。

想起他陪她走过长街，教她尝糖糕，告诉她拥抱是亲近，落泪是难过，见不到一个人时胸口发闷便是思念。

她也曾照着他教的去做，可这些是不是情，她依旧不明白。

良久，陆婉兮垂下眼：“我生来便无情。”

短短六个字，让谢长离眼眸一点点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