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平的一室一厅,一目了然。
旧沙发,旧茶几,窗台上放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
她的视线在那罐啤酒上停了一秒。
“你搬出来三个月了?”
“对。”
“你没跟我说。”
“你也没发现。”
这句话打过去,她没接住。
她站在门口,嘴唇抿了一下。
“我能进去吗?”
我侧了一下身。
她走进来,站在客厅中间,没坐。
那双细高跟踩在我的旧地板上,格格不入。
“我查了。”
她说。
“查什么?”
“顾承言的事。全查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内部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顾承言。
收件人:周敏华。
日期:三年前,他入职第二天。
内容只有一句话:“周姐,苏总老公的薪资,按最低档定。具体数字你把控,别超过五千。这事别跟苏总提。”
我看完了。
把手机还给她。
“所以呢?”
“所以我错了。”
苏念薇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对她来说,“我错了”三个字大概比签一份亿元合同还难。
“你错什么了?”
“我不该没过问你的情况。”
“还有呢?”
她顿了一下。
“我不该让你在公司从基层做起。”
“还有呢?”
她的眉头皱了。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我想让你想想,你错的到底是什么。”
我坐在窗台上,拿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口。
“你错的不是没过问我的薪资。不是让我从基层做起。甚至不是顾承言的事。”
她看着我。
“你错的是——三年了,你从来没把我当一个人看过。”
“我没有——”
“你有。”
我放下啤酒。
“在你眼里,我不是你的丈夫。我是你公司的一个附属品。你把我安排在一个角落里,给我一个不高不低的职位,让我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给你添麻烦,不让外人说闲话。你要的不是一个丈夫,是一个听话的、不碍事的摆件。”
苏念薇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紧了。
“而顾承言——”
“别提他。”
“我得提。”
我站起来。
“因为你对他和对我的区别,才是问题的根子。”
“他入职的时候,你亲自给他选办公室,亲自批助理,亲自定薪资。他的任何需求你都第一时间响应。他出差你问他累不累,他加班你让前台给他送夜宵。”
“而我呢?”
“我搬了三个月的展板物料,你不知道。我连续加班两周瘦了八斤,你不知道。我的工位灯管坏了一个月没人修,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关心。”
苏念薇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我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但你关心他的每一件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
她停住了。
因为无论她说出哪个词——朋友、同事、合作伙伴——在这个语境下,都是错的。
“他是什么?”我问。
她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了十几秒。
窗外有辆车按了一声喇叭。
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明天入职致远广告。”
我说。
“创意中心总监。年薪六十万。”
苏念薇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致远?林致远的公司?”
“对。”
“他挖你?”
“不是挖。是我自己去的。面试过了,明天报到。”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有一瞬间,我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