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铭在一楼大堂等我。

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卧槽，你终于舍得把头发剪了。”

“别废话，带路。”

他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老板在二十七楼等你。你别紧张，就正常聊。”

“我紧张什么？”

“也是。你当年提案的时候对着五十个甲方高管眼都不眨一下，紧张这两个字跟你不沾边。”

电梯上到二十七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圆脸，戴金丝眼镜，穿一件灰色的POLO衫，看上去像个大学教授。

致远广告的创始人，林致远。

对，公司名就是他名字。

“江晏是吧？坐。”

他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你之前在嘉恒和博盛做的那几个案子，我看过。”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了两页。

“嘉恒的那个快消品全案，拿了当年行业金奖。博盛的那个汽车品牌整合传播，传播量破了三个亿。这两个案子，你是主创？”

“是。”

“你从博盛离开之后，去了哪？”

“我老婆的公司。”

“苏念薇的？”

“对。”

林致远把文件夹合上了。

“我跟念薇认识。行业里都知道她厉害。”

他顿了一下。

“但是，老周跟我说你在那边做客户部副主管？”

“对。”

“月薪多少？”

“四千八。”

林致远的金丝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他看了周彦铭一眼。

周彦铭摊了下手。

“林总，我没骗您吧。”

林致远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

“四千八，”他重复了一遍，“你的能力值这个数？”

“不值。”

“那你为什么干了三十个月？”

“因为我蠢。”

林致远愣了一秒钟，然后笑了。

是真笑。

不是苏念薇那种只动嘴角不动眼睛的笑。

“行，”他说，“我喜欢说实话的人。那你现在不蠢了？”

“清醒了。”

“我给你创意中心总监的位子。年薪六十万，带团队十五个人，项目提成另算。”

六十万。

比周彦铭之前说的五十万还多了十万。

“你能扛事吗？”

“林总，您刚才念的那两个案子，哪个不是我扛的？”

林致远又笑了。

“后天来报到。”

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握了。

掌心干燥。

力度均匀。

这是一个正常的、互相尊重的握手。

不是施舍。

不是俯视。

不是“你在我公司从基层做起”。

走出致远大楼的时候，周彦铭在后面追上来。

“怎么样？”

“怎么样什么？”

“爽不爽？”

我站在金融街的人行道上，三月份的风从写字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有点凉，但不冷。

“还行，”我说，“就是来得太晚了。”

入职致远的前一天晚上，苏念薇找到了我的出租屋。

不知道她怎么查到地址的。

大概是让人查了我的外卖订单，或者打车记录。

她有的是办法。

她敲门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我开门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还穿着白天上班的那身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

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

那双鞋不适合爬六楼。

这栋楼没有电梯。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租了多久了？”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先问了我的。

“三个月。”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