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萧拓麟在北境停留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他独自离开。
没有道别,也没有再来见我。
后来我从舅父口中得知,他回京后主动向皇帝请罪,承认大婚失仪,又请旨解除与姐姐的婚约。
皇帝震怒,将他禁足东宫三个月。
姐姐没有再入宫。
她随沈家旁支去了江南,在那里开了一间书院,专收无处读书的女子。
她给我写信说,从前她总以为,成为最合格的太子妃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如今才明白,被人选择不如自己选择。
我将信收进妆匣,继续核对来年的粮草名册。
第三年,舅父上书朝廷,举荐我担任北境军需司的主簿。
朝中自然有人反对。
说女子不该入军营,更不该过问军务。
萧拓麟力排众议,准了舅父的奏请。
圣旨送到北境时,还附了一只木盒。
盒中放着那支短箭。
旁边只有一张纸。
【此物本就属于你。】
我看了片刻,将短箭放进箭囊。
此后数年,萧拓麟没有再给我写过信。
我却常从邸报上看见他的名字。
他整顿吏治,重修河道,又亲自前往灾区赈灾。
从前那个总想将所有事情都握在手里的人,似乎终于学会了尊重别人的选择。
皇帝驾崩后,他继位登基。
登基第三年,北境战事平定,我奉命押送俘虏与军册回京。
车马驶入城门时,我掀开车帘。
宫墙还是从前的模样。
可这一次,我不是从偏门悄悄离开的沈二姑娘,而是因军功受召回朝的沈主簿。
宫宴上,萧拓麟坐在御座之上。
他比从前更加沉稳,眉间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我走进大殿,俯身行礼。
“臣沈栖芜,拜见陛下。”
满殿寂静。
他看了我许久。
久到身旁内侍忍不住轻声提醒。
萧拓麟才抬了抬手。
“沈卿平身。”
不再是栖芜。
也不再是孤。
宴后,他独自站在长廊下等我。
宫墙外有人放起纸鸢,鲜艳的尾翼越过琉璃瓦,在风中轻轻晃动。
“北境还好吗?”他问。
“很好。”
“外祖母呢?”
“前年病逝,走得很安稳。”
他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又沉默下来。
半晌,他才开口:
“朕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远处的纸鸢。
“陛下不必再记着。”
“可你记得。”
“臣记得。”
我坦然地望向他。
“只是记得,不代表还会疼。”
他眼底泛起一点水光,却笑了。
“那便好。”
风将纸鸢送得更高。
我向他行了一礼。
“臣明日还要返回北境,先行告退。”
萧拓麟没有挽留。
他侧过身,为我让开了路。
我走下长阶。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沈栖芜。”
我回过头。
他站在宫灯下,轻声道:
“这一回,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我笑着点头。
“多谢陛下。”
第二日,我骑马出了京城。
这一次没有人追来,我也没有回头。
春风掠过原野,吹动腰间那支旧箭。
远处天地辽阔。
再没有高墙,也没有谁的位置需要我来让。
这一世,我不要凤位。
也不要萧拓麟。
我要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