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止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别的办法?”
我看向他。
他很快收回手,补了一句:“毕竟你的墓葬研究还没结束,很多事情需要向你求证。”
我点了点头:“若来得及,我会一一告诉你。”
谢行止抿紧唇角。
我抬头望着千年后的雨:“应该不会太久了。”
他沉默许久,才道:“你不害怕?”
“亡魂消散,本就是应有的归宿。你不必担心。”
他立刻否认:“我没担心。”
那句话说得太快,我看了他片刻,淡淡应道:“那便好。”
我转身走入雨幕。
谢行止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跟上来。
我们之间的牵引仍在。
可我知道,有些联系已经断了。
残缺帛书修复完成后,我通敌一案终于有了完整证据。
帛书不仅记载了引敌入城的计划,还留有数名边将的联名印记。
谢行止连夜整理研究报告,联系文物部门与史学界,推动相关成果公开。
忙到凌晨时,我坐在书桌对面:“迟来千年的清白,也是清白,多谢。”
谢行止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你不恨吗?”
“恨过。”
“现在呢?”
“王朝已经亡了,仇人的尸骨也早已化为尘土。再恨下去,只是折磨自己。”
他看着我,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魂体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报告提交后,谢行止带我去了旧城遗址。
昔日城墙早已不复存在,原地建起了纪念碑。
许多大人带着孩子来游玩,有人追逐打闹,有人举着鲜花糖果,笑声铺满整条街道。
我站在人群中,一时有些恍惚。
千年前,这里尸横遍野,烽火连天。
我曾经立在城楼上,看着敌军黑压压地逼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城不能破。
如今,我曾经守护的土地上,再也没有战马与刀兵。
一个孩子从我身体中跑过去,我低下头,忍不住笑了。
“值得吗?”谢行止问,“哪怕你死后大晟只多撑了七十年?”
“值得。”我看着那些孩子,“我守的从来不是皇帝,是城里的人。”
我们沿着旧城河走了很久。
夕阳将河面染成金色,我的魂体也在光线中越发透明。
暮色中,我忽然开口:“谢行止,你曾问,我与他是什么关系。”
谢行止脚步微顿。
出征前夜,千年前的谢行止来到我的帐中。
他没有带军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讨酒,只将那枚刻着“绾”字的玉牌放在我面前。
“等打完这一仗,山河平定,我便不做你的军师了。”
我问他要做什么,他笑着回答:“姜绾,我娶你好不好?”
军帐外风雪呼啸。
我收下那枚玉牌握在掌心中:“活着回来,我便告诉你答案。”
后来,他没回来。
死前,我用他残留的青衣碎片包好玉牌,握在掌中,带进了自己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