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心口冷得发颤。
那天在医院,他亲口说过的话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耳边。
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否认得干脆利落。
胸口残留的钝痛一点点漫开,几乎将我淹没。
这一瞬我连拆穿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既然选择骗我,我也没必要再追着问他要一句真话。
贺景修已经站起身,将床头柜上的几张病历资料收进公文包。
“国外有个医疗团队愿意进一步会诊。”
“我订了今晚的机票过去一趟,这几天你好好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
临走前,他认真叮嘱我:“别轻易考虑二次移植手术,等我回来。”
我一个字也没应。
房门合上。
直到确认他离开,我才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我想进行二次移植手术,请帮我安排评估。”
医生迟疑了几秒:“但您先生不是坚决反对,还特意交代过不能手术吗?”
我喉咙干涩得发紧:“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想活下去。”
医生沉默了几秒。
“如果您本人下定决心,这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生路。但这属于高风险手术,按规定,我们必须和您的直系亲属沟通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我知道了。”
我拿起手机,还是拨通了在外旅行的父母电话。
当天夜里,我爸妈就赶回了医院。
我妈一见我,眼圈就红了:“怎么病成这样才告诉我们?”
我握住她的手,也红了眼。
“之前还没确定,不想让你们担心……”
医生过来重新说明了二次移植的风险。
好在除了那颗严重衰竭的心脏,我的其他身体指标还算稳定,能够承受开胸手术。
第二天下午,移植中心传来消息,有一位条件合适的潜在供体,已经在做最后评估。
医生说:“如果确认可以用,时间会非常紧,今晚就得进手术室。”
我爸接过风险告知书,眼圈微红低头签了字。
“只要能救我女儿,就做。”
傍晚,供体评估通过。
护士推着转运床走进来,为我做最后的术前准备。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贺景修发来的两条消息:
【宜真,专家团队已经答应跟我回国会诊了。】
【我会尽快回来,等我。】
我看了几秒,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推车碾过冰冷光滑的走廊,头顶惨白的日光灯一盏盏飞速掠过。
六年前,我也曾这样被推进手术室。
那时我以为自己迎来了新生,却没想到那颗心,竟成了将我困在谎言里三年的锁链。
麻醉面罩覆下来时,我清楚知道,我可能会活着出来,也可能再也睁不开眼。
意识模糊前,我只剩一个念头:我想活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再有意识时,铺天盖地的剧痛率先将我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