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敦煌古建影像项目正式结束。
我参与拍摄的纪录短片《月落之后》,入围了青年影像展。
开幕式那天,我重新回到北京。
周岚在机场接到我,将一张工作邀请递过来。
“新项目要拍西北古城,你愿不愿意继续跟组?”
我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签下名字。
“愿意。”
她挑眉。
“不再考虑几天?”
“不用了。”
从前我做每一个决定,都要先考虑陆沉舟。
他喜不喜欢,他愿不愿意,他会不会因此离开我。
如今我终于明白,属于我的人生,不需要等任何人批准。
影像展开幕那天,陆沉舟来了。
他站在展厅最后一排,比一年前瘦了许多。
工作室已经解散。
裴川去了别的城市,宋清禾也彻底和他断了联系。
这些消息,都是共同好友偶尔提起的。
我没有刻意打听。
也不再关心。
展映结束后,陆沉舟在出口拦住我。
他手里拿着那本旅行手账和情侣手表。
“予安,我们谈谈。”
我停下脚步。
他将手表递到我面前。
“我修好了。”
“公寓我也没有退,里面按照你以前画的图重新装修过。”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没有接。
“陆沉舟,你还是不明白。”
“我离开,不是为了等你改。”
他的手僵在半空。
“可我已经和宋清禾分开了。”
“工作室也没了。”
“以后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先选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
“可我需要你选择我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有选。”
“我胃痛时,你陪她逛游园会。”
“我们的同心绳,你让给她的祈愿牌。”
“我在码头等你,你陪她去修相机。”
“就连我们等了四年的中秋,你也在什刹海吻了她。”
我顿了顿。
“不是一次做错。”
“是每一次需要选择时,你都觉得我可以再等等。”
陆沉舟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四年算什么?”
“算我认真爱过你。”
“也算我用四年看清,我们不适合。”
他攥紧手表,声音发哑。
“如果我一直等呢?”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他牵着我的手,说长堤走到尽头,我们就能走进人生的下一程。
后来我才明白。
不是每一段同行,都必须走到最后。
“别等了。”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我转身离开展厅。
周岚和项目组的同事正在外面等我。
有人提议去什刹海看夜景。
我没有拒绝。
再次走上银锭桥时,湖边依旧热闹。
有人提着兔子灯,有人站在老槐树下拍照,卖河灯的老人还守着原来的摊位。
周岚问我要不要放一盏。
我挑了一盏没有写名字的莲花灯。
这一次,我没有许愿和谁长长久久。
只在灯面上写了一句话。
【愿方予安,此后所行皆坦途。】
河灯落入水中,顺着晚风缓缓漂远。
同事在长堤尽头架起相机,冲我招手。
“予安,快来,就差你了。”
我走过去,被他们拉到镜头中央。
快门按下时,没有人缺席,也没有谁被留在镜头之外。
十八岁时,我以为长堤尽头,必须站着陆沉舟。
二十三岁才明白。
什刹海不是海。
离开错的人,也不是失去未来。
长堤的尽头没有他。
却有终于走向自己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