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得那个小厮。
不是阿胜,却也是侯府的人。
从前我去侯府请安时,他在二门外替谢怀璋牵过马。
那时他看我的眼神还算恭敬。
如今隔着一座公堂,他看我时,只剩一种笃定。
仿佛谢怀璋递来一封信,我便该感激涕零地接住。
我没有伸手。
“世子有什么话,不能在公堂上说?”
小厮怔了怔。
罗县令轻咳一声。
“沈姑娘,既是侯府私信,不妨先看一看。”
我看向他。
“大人方才还在审铺契。”
“怎么侯府的信一来,案子便成了私事?”
罗县令的脸色僵住。
堂外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白玉娘的眼神冷了下来。
小厮压低声音。
“沈姑娘,世子也是为你好。”
“清河县小地方,闹大了,对姑娘名声无益。”
我听见名声二字,忽然觉得好笑。
这两个字像一根旧绳,勒了我许多年。
他们总以为只要拿出来,我就会自己跪回笼子里。
我抬起眼。
“你家世子退亲时,想过我的名声吗?”
小厮脸色一白。
白玉娘立刻道:“沈姑娘慎言。”
我转头看她。
“白掌柜占我母亲铺子时,想过秦家的名声吗?”
她被我问得一噎。
我再看罗县令。
“大人若觉得此案不好审,民女可以去州府告。”
“若州府也审不了,民女还有京城户部的父亲。”
这句话一出,罗县令的脸色彻底沉下。
我知道父亲未必会喜欢我拿他的官职压人。
可我也知道,若今日我退一步,母亲留下的东西就会被他们一寸寸吞干净。
罗县令盯了我半晌,终于把惊堂木一拍。
“此案文书有疑,暂封白记绸庄。”
“待本县查清胡家原契与转契,再行定夺。”
白玉娘猛地抬头。
“大人!”
罗县令避开她的视线。
“退堂。”
公堂散了。
我走出县衙时,腿有些软。
秦砚舟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刚站稳,他就松开手,像怕我误会似的。
“还成。”
我瞥他。
“只是还成?”
他嘴硬。
“比我想的强se.n一点。”
采萤若在这里,一定会替我骂他。
可我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还没落下,侯府的小厮便追了出来。
“沈姑娘。”
他把那封帖子递到我面前。
“世子说,这封信你一定会看。”
我垂眼看去。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笔迹是谢怀璋的。
从前我临帖时,他曾笑着说,来日家书相寄,我一眼便能认出他的字。
那时我红着脸,把这句话藏在心里许久。
如今再见,只觉得陌生。
我没有接。
“带回去。”
小厮急了。
“姑娘,世子有苦衷。”
秦砚舟嗤笑。
“你们京城的人是不是都只会这一句?”
小厮瞪他。
“你是什么人,也敢议论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