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时,女子若与人争执,最先被论的是名声。
可在这南街上,我忽然明白,名声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铺契用。
你若不站出来,旁人就会替你把路都走成死路。
我转身就走。
秦砚舟跟在我身旁,低声笑。
“沈知遥,你还真敢。”
我没看他。
“你不是说我逞能吗?”
“今日让你见识一下。”
他嘴角压不住。
“行,我拭目以待。”
县衙在东街尽头。
鼓槌握在手里时,我掌心微微出汗。
秦砚舟站在我身后,难得没出声催我。
我闭了闭眼,想起父亲信里的那句话。
若有人欺你,不必忍。
鼓声响起时,半条街都惊动了。
县令升堂比我想的快。
他姓罗,四十来岁,面白有须,看上去倒像个读书人。
只是他看见白玉娘随后进来时,眼神微微一动。
那一动很轻,却没逃过我的眼。
我跪在堂下,把铺契呈上。
白玉娘也把转契呈上。
罗县令翻了翻,慢悠悠道:“沈姑娘,你这铺契虽旧,却是真契。”
“白掌柜这转契,也有县衙备案。”
我抬头。
“租户无权转卖,备案从何而来?”
罗县令轻咳一声。
“许是当年文书交接有误。”
秦砚舟冷笑。
“有误就能误到别人家房契上?”
罗县令脸色一沉。
“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我拉住秦砚舟的袖子,示意他退后。
罗县令看向我,语气放缓。
“沈姑娘初来清河县,不知本地人情。”
“这铺子如今经营得好,若强行收回,难免伤了和气。”
“不如让白掌柜补你些银子,此事便算了。”
白玉娘微微扬起下巴。
这不是审案。
这是劝我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
我忽然明白,白家敢占铺,是因为早已把路铺到了县衙。
我没有接罗县令的话。
我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那是今早外祖母给我的。
母亲当年铺面租契的底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不得转租,不得改契,不得更名。
我双手呈上。
“罗大人,民女还有一问。”
“若县衙文书与原契相悖,是原契无用,还是经手之人失察?”
罗县令的脸色顿时难看。
白玉娘也盯住了那张底本。
堂上一时无声。
就在这时,衙门外忽然有人高声道:“京城安平侯府有信至。”
我的心猛然沉下。
一个小厮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烫金帖子。
他先向罗县令行礼,又转头看我。
“沈姑娘,我家世子说了。”
“铺子的事,您若肯私下谈,一切都好商量。”
那封烫金帖子被小厮举在手里,像一块明晃晃的牌子。
公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罗县令原本难看的脸色缓了缓。
白玉娘唇角重新浮起笑。
秦砚舟站在我身侧,握着短棍的手背青筋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