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铁铐,轻轻笑了一声。
"夫人头上的银簪,借我一用。"
我伸手拔下发簪,递给他。
他接过去,手指翻了个花,簪子尖端探入锁孔。
三息。
咔嗒。
铁铐应声而开。
我瞪大了眼。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簪子还给我,嘴角带着那种永远不正经的弧度。
"翰林院的同僚爱玩些小把戏,"他说,"学了一点皮毛。"
皮毛。
三息开锁叫皮毛。
鬼信。
但我来不及跟他掰扯。
远处山脊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时间不多了。
"阿蘅。"我转身。
阿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脸色发白,但眼神稳。
"姑娘吩咐。"
"去篝火那边,偷两根还在烧的柴。"我快速说,"别让赵平川的人看见。"
她点头,猫着腰就走了。
谢洛把脚上的铐也开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关了太久,腿脚不利索。
但只晃了那一下。
下一秒他站稳了。
身姿笔直。
月光从山顶落下来,铺在他身上。
没有了镣铐的谢洛,和之前判若两人。
脊背挺得像一柄剑。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才是他。
之前那个散漫的、嬉皮笑脸的囚徒,是皮。
这一刻站在我面前的,才是骨头。
"走吧。"他看我一眼,声音沉了下来,不复之前的轻佻,"东坡方向,跟紧我。"
我没有犹豫。
拔腿跟上。
阿蘅拿着两根燃烧的柴火从暗处钻出来,三个人猫着腰穿过灌木丛,往东坡方向摸去。
身后,赵平川的营地传来说话声。
他们还没发现。
东坡脚下,枯草齐膝高。
风从西面吹来,正好。
我接过阿蘅手里的火柴,蹲下身。
手在抖。
不是怕。
是这辈子第一次亲手点一把要命的火。
"别犹豫。"谢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平静而确凿。
我深吸一口气。
把火塞进枯草堆。
呼。
火苗窜起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十倍。
风一卷,火舌扑向草坡,顷刻间蔓延成一条线。
橘红色的光把半面山坡照亮。
喊声几乎同时炸开——
"火!走火了!"
山脊上那些人影开始骚动。
营地方向,赵平川暴喝一声:"他妈的——什么情况!"
乱了。
真的乱了。
"走!"谢洛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硌骨头。
他带着我和阿蘅往南面的窄道跑——那是唯一没有被堵住的方向,因为那条路太窄太陡,正常行军不会选。
但逃命的时候,没什么不能选。
我跑得肺快炸开。
阿蘅在身后喘得像拉风箱。
身后的火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石壁上跳跃。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窄道拐了个弯。
谢洛忽然停了。
"等等。"
我差点撞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