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川追不追得上?
"会追。"谢洛擦干净手,在溪边一块平石上坐下,"但需要时间。昨夜那把火烧了东坡大半,他要绕路。加上他手底下的人得去山上收拢那些伏兵——保守估计,我们有一天半的时间差。"
"一天半够干什么?"
"够到前面的青平镇。"
"镇上有什么?"
他抬眼看我。
目光里那种散漫退了几分,露出底下认真的东西。
"有我的人。"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有人。
一个"通敌叛国"的罪臣,流放路上镣铐加身半年,在前方某个镇子上——有人。
他看出我脸上的震动,没解释,只说了一句:"到了夫人就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疑问压下去。
现在不是纠缠真相的时候。
"走吧。"我说。
我们避开官道,走山间小路。
阿蘅脚上磨出了血泡,咬着嘴唇不出声。
谢洛走在前面探路,步伐比昨夜稳了许多,看来那阵虚弱只是初脱牢笼的暂时反应。
他身体底子极好。
半年的牢狱没把他彻底熬垮。
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昨夜杀手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暗纹——
那是京城暗卫的制式不假。但暗卫只听命于两个人。
一个是皇帝。
另一个,是掌印太监陆寿。
慕兮瑶一个庶女出身,哪怕被抬了嫡,也绝不可能调动暗卫。
除非她背后站着的人,远比我以为的更大。
这桩婚事、这场流放、这条路上的追杀——
每一样都不是慕兮瑶一个人能布下的局。
她只是棋子。
下棋的人在京城。
我越想越冷。
但同时,一种更深的东西从胸腔里升上来。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被人当蝼蚁碾的愤怒。
父亲戎马一生,战死沙场。
母亲操劳病故。
我的心上人为国殉身。
慕家满门忠烈到最后只剩我一个活人。
结果呢?
结果我被当成一枚弃子,丢上流放路等死。
好。
很好。
你们以为我会死在路上。
我偏不。
走了大半天,太阳落山前,山路尽头出现了人烟。
稀稀落落的屋顶,升起几缕炊烟。
青平镇到了。
谢洛在镇子外面停下脚步,从地上捡了块碎石,在路旁一棵歪脖子树上划了个记号。
三道横杠,一个圆点。
我看不懂。
但划完之后不过两刻钟,树林里出现了一个人。
矮个子se.n,粗布衣裳,长相平平无奇。
他看见谢洛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
然后"扑通"跪下了。
"公子!"
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谢洛弯腰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阿贵,起来。"
那个叫阿贵的人站起来,仰着头看谢洛,鼻子一抽一抽的:"公子瘦了,公子——"
"后面再叙旧。"谢洛打断他,语速快了起来,"赵平川一天后到。我需要干净衣裳、干粮、一把刀。还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