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逾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大概终于发现,这些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事,我其实一件都没有忘。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伸手,却在碰到我衣袖前停住。
我撑着伞,停在原地。
周斯逾声音哑得厉害:
“姜亦橙,我承认我有错。你不高兴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改。”
“改什么?”
他被我问住。
我看着他,心里反而很平静。
“改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已经不想再回到以前了。”
我离开,不是为了等他改。
我只是终于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放在他的“可以”里面。
不远处教学楼的钟声响起,提醒我下午还有一节语言辅导课。
我淡淡道:“我该走了。”
这一次,周斯逾没有拦我。
我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伞沿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擦肩而过时,我听见他低声说:“姜亦橙,对不起。”
周斯逾那句“对不起”,我没有回应。
我撑着伞走进教学楼,身后的雨声很密,像把旧日里所有迟来的话都隔在了门外。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见到他。
伦敦的课程比我想象中更紧。
上午语言强化,下午实验室安全培训,晚上还要读厚厚一摞英文资料。
很多专业词我能看懂,可当它们从导师口中连成一整段快速的句子时,仍旧像一场迎面扑来的雾。
我不敢停,不敢分心,只能多记,多背。
第四天下午,实验室做基础分组测试。
导师让我们两人一组,完成显微镜校准和样本标记。
我刚戴上手套,身侧便有人拉开椅子坐下。
熟悉的气息靠近时,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周斯逾穿着深色卫衣,胸前挂着临时旁听证。
比起那天雨里的狼狈,他看起来冷静了很多,只是眼底依旧有一层淡淡的青。
他低声说:“我申请了短期旁听。”
他托国内学校联系了公开旁听名额,只能参加基础开放课程。
我没有看他:“你留下来做什么?”
他眉心微皱,像是不满意我这个问题。
“姜亦橙,我已经道歉了。”
这句话让我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觉得荒谬。
原来在周斯逾那里,道歉像一道程序。说出口,就代表问题应该开始解决。
他低了头,我就不该继续冷着脸。
我看着他:“所以呢?”
周斯逾眉心蹙起。
“我已经知道错了。”他说,“姜亦橙,我说了我会改。”
我把玻片放到载物台上,声音很轻:“周斯逾,我不是一直站在原地,等你哪天想明白了,就回去继续喜欢你。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他沉默不再接话,只剩两人各自埋头,默默完成手上的检测。
测试结束后,我收拾资料离开实验楼。
周斯逾没有像从前那样伸手拿我的书,只是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