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渡！”

沈崇在身后喊我，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气急败坏的怒意：“你站住！”

“你们想打就打！要分个胜负，却拿我来当由头，不觉得太轻贱了吗？”

我脚步不停，满腔疲痛被雨打得支离破碎。

沈崇的下一句话却让我生生顿住脚步。

“师父醒了。”

沈崇说：“他想见你。”

师父……

那个把我和沈崇从难民堆里捡回来、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养大我们的人，醒了。

师父曾是合欢宗上一代的‘绝世废材’。

整座合欢宗都在红尘中肆意纵欲，唯独师父一生只爱过师娘一人。

师娘跌进界门失踪后，师父找遍了人界。

却没找到师娘，反而收养了我和沈崇。

在人人嘲弄他的合欢宗里，他将我们护在身后，教我们修真，教我们在污泥里也要守住心中的纯净。

直到四百年前，仇家寻上门来，将师父打得道基尽碎、神魂重创，陷入了无尽的昏迷。

我和沈崇发了疯一样想要复仇。

可我们任凭我们如何吐纳苦修，修为始终停滞不前。

那段日子，沈崇天天泡在宗门禁地，我每次去找他，都能看见他满身是伤。

直到某一天。

沈崇的修为忽然就突破了。

那一夜，他浑身湿透地推开了小竹屋的门。

我原本满心狂喜地迎上去，想要抱住他，庆祝我们终于有了为师父报仇的希望。

可当我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一股浓烈刺鼻、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脂粉香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整个人僵在他怀中，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看他。

沈崇低下头，那双曾经只有我的眼里，第一次没了我的身影。

他说：千渡，我的修为突破了。

他捧起我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那个吻又深又重，混着别的女人的香味，像刀尖上裹了蜜。

我该推开他的。

我该给他一巴掌。

可那时候的我，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混进那个吻里。

又苦又咸。

后来，沈崇彻底放开了顾忌，万花丛中过，修为一日千里。

我们联手斩杀了仇人，替师父报了仇。

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分道扬镳的那天。

之后。

沈崇成了合欢宗威风凛凛的大师兄，后宫无数；

而我守着那座破竹屋，道心碎裂，成了一个再也无法寸进的废材。

“白千渡。”

沈崇的声音将我从刺骨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哑声道：“师父快不行了，他想见你最后一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翻涌的湿意生生逼了回去。

“带路。”

我没有回头看燕归一一眼，快步跟上了沈崇。

……

合欢宗最深处的禁地里，没有外界的靡靡丝竹，只有死水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