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皱眉走来:“你这是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一笔一画写下——
【故人云皎,贺君上与帝姬大婚。】
【恭祝二位,千秋万岁,生死不离。】
沈照夜看着纸上的字,脸色倏地变了。
声音里无端透出一丝慌乱:“你之前不是不愿写吗?”
我将贺帖塞进他手中,勉强挤出一个笑。
“前些日子是我想不开,小气了些,现在我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贺帖再不写就来不及了。”
说完,我没再等他反应,径直将他推出了静室。
房门在他面前合上。
我背抵着门,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却还忍着痛开口。
“沈照夜,我祝你与帝姬恩爱千秋,永不分离。”
也祝你,千年万年,永远不要想起我。
房门外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沈照夜已经走了。
可下一刻,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低哑得厉害:“云皎,你方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我背抵着门,断念钉一寸寸往魂魄里压,疼得我指尖发抖。
我闭了闭眼,逼自己开口:“是真心话。”
门外没有声音。
冰凉的泪流了满脸,我强撑着挺直脊背,故作轻松。
“君上明日便要大婚,不该再把心思放在我这个将散的残魂身上。”
话音落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
像是他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是极力压下了情绪。
“那便好。”他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云皎,我虽不记得你说的那些前尘旧事,但你在人间为我立神龛,的确让我受了三百年香火愿力。”
“这份恩情,我该还。”
“你为救我违逆天道,修习禁术,按理说死后应当魂飞魄散,但历代冥君大婚之日,都能得天道祝福,我会用这份祝福洗清你的罪业,送你轮回。”
我抵在门上的脊背僵住,喉间阵阵发酸。
三百年的等待成了恩情,本该魂飞魄散却有了轮回之机。
我该高兴的。
可心口那枚断念钉却疼得更深,疼到我再也流不出新的眼泪。
门外,沈照夜低声道:“云皎,再撑一日。”
我喉咙发紧,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我再撑一日,等你大婚。”
……
大婚当日,冥宫喜乐响彻长阶。
我到正殿时,沈照夜已经站在殿前,他一身大红喜袍,玉冠束发,眉眼冷清。
恍惚间,我竟以为自己回到了和他大婚的那一日。
可紧接着,婚仪官便高声唱礼:“迎冥界新后鸢萝帝姬入殿——”
我恍然回神。
自己今日,只是他婚礼上的看客罢了。
殿门大开,喜乐声骤然拔高。
沈照夜抬眼望去。
鸢萝穿着一身大红婚服,缓步入殿。
衣襟并蒂莲,袖口合欢纹,袍角祥云环绕,最里侧压着一缕青蘅山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