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渡是亡魂最后的归处，将我安置在那里倒也合适。

可我还是忍不住抱有最后一丝希冀，抬头问：“沈照夜知道吗？”

侍女头垂得更低：“是君上的意思。”

“君上说大婚操劳，安魂灯也要送去帝姬殿，助她休养。”

我扯了扯嘴角，是我不该问。

我明知他爱一个人时会有多偏爱，却还自取其辱。

我没再说话，起身往外走。

行至长廊，一个小亡魂忽然撞上来，断念钉猛地一震，黑气不受控制地从我掌心溢出。

小亡魂吓得鬼哭逃窜，追赶他的鬼差脸色骤变。

“是怨气失控的恶灵！快锁住她！”

话音未落，锁魂链飞出，径直缠住我的脖颈。

断念钉被狠狠牵动，我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艰难辩解：“我没有伤他……”

可没人听。

锁魂链骤然收紧，勒得我眼前发黑。

下一瞬，一道灵力破空而来，锁魂链当场断裂，碎在地上。

沈照夜快步走来扶住我，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我体内，竟让我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他看向那些鬼差，脸色冷得吓人。

“谁准你们动她？还不快退下！”

鬼差拉住方才冲撞我的小亡魂，匆匆退开。

沈照夜低头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脖颈的血痕上，眉心狠狠皱了一下。

而我却推开他的手，撑着廊柱慢慢站起。

“君上放心，我会去无归渡，不会误了你和帝姬的大婚。”

沈照夜眸色一沉：“我送你过去。”

我没有拒绝。

无归渡旁的静室比偏殿更冷，门一推开，我却先怔住了。

屋里一张木榻，一盏旧灯，窗边半卷竹帘。

连桌上的青瓷杯与书架上的古籍，都和我们在青蘅山旧居里摆设的一模一样。

我喉间一紧，几乎忘了呼吸。

沈照夜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屋里，眉心也轻轻蹙了一下。

“这个地方……本君怎会觉得如此熟悉？”

我猛地回头看他，眼眶涨得发酸。

他走到桌边，指尖拂过桌面，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这几日，本君经常梦到这间屋子。”

“无归渡的静室会重现亡魂生前最留恋之地的景象，这是……你曾经的住所？”

话音未落，沈照夜转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心口的断念钉一阵刺痛。

我独留人间三百年，深知相爱之人生离死别，被留下的那个才最痛苦。

如今，离我魂飞魄散不足两日，沈照夜却已是冥君，未来还有万万年的光阴。

我实在不知，若是有朝一日他想起过往，该如何自处。

许久，我压下心底刺痛，走到桌边拿起纸笔，随口搪塞。

“不过是青蘅山上最普通的弟子寝室罢了，君上以前也住过，不必在意。”

不等他追问，我已经拿起纸笔，写下了“贺帖”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