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律师送来我的遗物时,只用了一个纸箱。
七年婚姻,最后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两套换洗衣物。
一本速写册。
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份没来得及正式生效的离婚协议。
沈砚翻开协议。
财产分割一栏,我什么都没要。
房子、股份、存款,全部留给他。
我只要求拿回自己的设计版权,以及那座坏掉的图书馆模型。
“她什么时候准备的?”
“确诊当天。”
律师又拿出一份日历。
上面圈出了四个月后的日期。
离婚。
复职。
处理身后事。
三个词写得很整齐。
沈砚指着“复职”两个字。
“她病成这样,还要回去工作?”
“许女士说,她做了七年沈太太。”
“剩下的日子,想重新做许知微。”
沈砚的手停在纸上。
速写册里,也没有一句关于他的控诉。
前半本是图书馆设计。
后半本是病房、街道、树影,还有一间朝南的小房子。
房子里只有一张桌子。
一个人。
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
最后一页写着租房预算。
她连离开后的住处都找好了。
沈砚喉咙发紧。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要?”
“不是不要。”
律师淡淡开口。
“是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归还首饰、银行卡和车,是不想欠你。”
“没有带走婚戒,是不想与你合葬。”
沈砚猛地抬头。
律师把遗嘱放下。
我的身后安排写得很清楚。
骨灰不进沈家墓园。
葬礼不使用沈太太的身份。
所有作品恢复原名。
沈砚不得代为保管遗物。
不得以丈夫名义签署任何文件。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
若沈砚不同意离婚,则婚姻关系以我的死亡为止。
沈砚看了很久。
他突然拿起离婚协议,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现在签,还算吗?”
律师看着纸上的墨迹。
“许女士已经去世。”
“这份协议不会生效。”
“那我把她的东西都还给她。”
“她也收不到了。”
“我可以给她办葬礼。”
“她不需要。”
一句接着一句。
沈砚所有迟来的选择,都被死亡挡了回来。
他终于失控,将笔狠狠砸在地上。
“那我要怎么做?”
律师没有安慰他。
“什么都不用做。”
“她最后的愿望,就是你别再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