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都是王账房做的。”
我靠着香案,肩背疼得发麻。
“王账房死了,大伯要跑,祖母暗格里藏着裴氏信。你们宋家这出戏,人死了还能继续唱,真不容易。”
父亲看向我,眼底翻涌着怒意和狼狈。
“你早就知道暗格里有东西?”
“不确定。”
“所以你故意来祠堂?”
“祖母请我,我自然要给面子。”
祖母气得差点晕过去。
阮闻舟让人收走残账和信件,又命差役将王家小儿子护住。
“今日搜出的东西,御史台会连夜核验。宋侯,军库封存照旧,相关人等不得离京。”
父亲没有说话。
他的凯旋威风,在这间昏暗祠堂里被旧账撕开一道口子。
母亲终于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扶我。
“明霁,你的伤……”
我避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裴鸢跪在地上,哭着唤她:“夫人……”
母亲回头看她,眼神复杂,却还是先让丫鬟把她扶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竟也没多意外。
习惯真可怕。
人偏心久了,连慌乱时先扶谁,都不用想。
宋既白走过来,声音发涩。
“我送你回去。”
我从青枳手里接过披风,盖住肩上的血。
“不用。”
他还想说什么。
我越过他,走到祠堂门口。
夜风一吹,背上的伤疼得更清楚。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父亲。
“明日起,我会去御史台协查残账。军属堂、军库旧账、崇州粮案,一笔一笔往下查。”
父亲沉着脸。
“你要把宋家查成什么样?”
我看了一眼裴鸢。
她缩在母亲身边,脸白如纸,手却死死攥着那枚女侯令。
“查成它原本的样子。”
说完,我走出祠堂。
身后牌位森森,香火呛人。
院门外,阮闻舟低声道:“半册残账只能说明裴氏旧部牵涉粮案,还动不了裴鸢。”
“我知道。”
“接下来你打算查哪里?”
我把那块染血的鹰纹布递给他。
“边关旧部。”
阮闻舟接过血布。
我回头看了一眼宋家祠堂。
里面灯火未灭,人影混乱。父亲在质问祖母,母亲守着裴鸢,宋既白站在中间,第一次不知道该护谁。
第六日,侯府终于乱了。
这还只是开账。
天亮前,御史台的车马停满了侯府门前那条长街。
朱漆大门外,昨日还没撤干净的凯旋红绸被风吹得乱晃。门房想关门,阮闻舟身后的差役已经抬起封牌,按在门环上。
父亲披甲出来时,脸色阴得像要杀人。
“阮少卿昨夜带走残账,今日又围侯府,御史台办案也该有章法。”
阮闻舟递出一卷文书。
“宋侯,奉旨重查崇州旧粮案。侯府军库、账房、佛堂、祠堂暗格,皆属涉案之处。今日起,宋府相关人等听候问询,不得擅自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