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她。

“你怕牵连边关将士，还是怕牵连边关裴氏旧部？”

裴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些。

母亲皱眉：“什么裴氏旧部？”

我没有回答。

祖母却在这时猛地敲响拐杖。

“来人，请家法！”

两个婆子抬出一根黑沉沉的藤杖。

宋既白脸色一变。

“祖母，这是军棘藤。”

祖母冷冷道：“她不受教，寻常藤杖打不醒。”

军棘藤浸过盐水，表面缠着细刺，落在皮肉上能带下一层血。小时候我见过它一次，大房堂兄偷了祭田银子，祖母只拿出来吓一吓，最后也没舍得打。

轮到我，倒舍得。

父亲皱眉，却没有阻止。

母亲脸色发白，低声道：“母亲，明霁毕竟是姑娘家。”

祖母盯着她。

“你若心疼，就把她领回去好好教。可你教得了吗？她今日敢封军库，明日就敢把宋家满门送上断头台。”

母亲沉默下来。

裴鸢扶着她，低声劝：“夫人别难过，祖母也是怕姐姐走错路。”

宋既白上前一步。

“祖母，军法不能用在她身上。”

祖母眯起眼。

“怎么，你也被她白日里那点小恩小惠哄住了？”

宋既白脸色难看。

我看了他一眼。

难得，他今日竟然还记得我是个人。

挺感人。

可惜来得晚，跟雨停后送伞差不多，主要作用是碍手。

两个婆子已经朝我走来。

青枳立刻挡到我身前。

祠堂外忽然传来几声闷响。

宋家亲卫把院门围住，刀鞘敲在门板上，显然早有准备。

父亲沉声道：“明霁，别再闹了。跪下认错，今日家法可以免。”

我看着他。

“父亲知道王账房死前攥着什么吗？”

他眉头一皱。

祖母神色骤变。

我从袖中取出那块血布。

半枚鹰纹露在灯下。

裴鸢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祖母厉声道：“拿下她！”

婆子伸手来扯我。

青枳拔出短匕，却被亲卫一脚踹开。祠堂里人多，宋家早有布置，我带来的两个护卫被拦在院外，一时冲不进来。

军棘藤落下时，我侧身避开半寸，细刺仍旧划破肩头。

血顺着衣料渗出来。

宋既白猛地攥住藤杖。

“够了！”

祖母怒道：“放手！”

父亲也喝道：“既白，退下！”

宋既白没有退。

他看着我肩上的血，眼底有一丝茫然，像终于发现眼前这具身体会疼会流血。

我抬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哥哥想拦，就拦早一点。”

他的脸色白得厉害。

军棘藤再次扬起。

这一次，我没有躲。

藤杖落在背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母亲惊呼了一声。

裴鸢立刻扶住她：“夫人，别看。”

我撑着香案站稳，指尖蹭过供桌下方的木缝。

那里有一道新痕。

祖母这人贪生怕死，又贪财护短。她要我来祠堂，绝不会只为了打我。真正要紧的东西，她一定藏在她觉得祖宗能保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