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账时都说为了宋家，宋家的门槛真忙。”

父亲厉声道：“宋明霁！”

校场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过来。

“侯爷，后头库棚出事了！”

我起身。

军属宴用的库棚里，堆着今日要发给遗眷的米粮、冬衣和药材。众人赶过去时，库棚门大开，几袋米被割破，药箱翻在地上，冬衣泡了半桶污水。

罗婶惊呼一声，忙去扶起药箱。

裴鸢脸色惨白，像是受了极大惊吓。

“怎么会这样？这些东西不是姐姐一直派人守着吗？”

父亲转头看我。

宋既白也皱起眉。

“明霁，今日军属都在，这些物资怎么会出事？”

我没有看他们，只走到门边蹲下，捻起一点湿泥。

泥里有淡淡的松脂味。

旧校场后门多年不用，门轴锈死。昨夜我让青枳在那里抹了松脂粉，谁从后门进出，鞋底都会沾上。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一名跟在裴鸢身边的小丫鬟下意识往后退。

青枳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鞋。”

小丫鬟脸色发青。

她鞋底一片灰黄，正是松脂粉混着泥。

裴鸢立刻道：“采芙，你做了什么？”

那丫鬟扑通跪下。

“奴婢该死！奴婢只是看二姑娘总为难裴姑娘，心里不忿，想让二姑娘也丢一次脸。裴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挺快。

连替死的话都练好了。

我走到采芙面前。

“你一个刚进府的丫鬟，知道库棚钥匙在哪？”

采芙抖得更厉害。

裴鸢闭了闭眼，忽然跪到父亲面前。

“侯爷，都是我管教不严。采芙跟我从边关来，性子莽撞，见我受委屈才做错事。阿鸢愿替她受罚。”

宋既白立刻扶她。

“这不关你的事。”

我看向那几袋被割破的米。

“今日物资照发。”

父亲皱眉：“都毁成这样，如何发？”

我抬手。

校场外，十几辆马车缓缓驶进来。车上装着新米、冬衣和药箱，封条完整。

军眷们纷纷站起。

青枳扬声道：“姑娘昨夜已经让人另备了一份。方才库棚里那批，全是旧料和沙米。”

裴鸢猛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

“假册配假粮，正合适。”

校场里一片死寂。

父亲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母亲终于坐不住，走到裴鸢面前。

“阿鸢，你告诉我，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裴鸢眼泪挂在脸上，摇头。

“夫人，我真的不知道。采芙跟我多年，也许是她见不得我被姐姐羞辱，才一时糊涂。”

采芙立刻磕头。

“是奴婢一人所为，与姑娘无关！”

我看着这主仆二人。

证据到这里，只能落在采芙身上。

裴鸢还没碰到真正要害。

现在撕不下她。

但够了。

军属们已经看见，谁在发粮，谁在毁粮；谁记得他们家的病和债，谁只会背他们亡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