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我不做贤妻，跟活阎王学做主将

那些谋略、阵法、粮草调度，她初听时只觉头疼。崔珩讲得并不温柔。“若你是守城将，

城中余粮只够十日，援军二十日后才到，你如何办？”林晚笙捏着笔，迟疑道：“节省粮食？

”“怎么省？”“减少每日口粮。”“百姓先减，还是士兵先减？”林晚笙顿住。

崔珩把竹简推到她面前：“答不出来，就回去重看《孙子》。

”林晚笙抿唇：“你以前教我写字，可不是这样的。”“写错字不会死人。

”崔珩看着她：“粮草算错，会死很多人。”林晚笙手指收紧。她低头重新翻书。

“那就先清点城中粮仓，再登记百姓户数。士兵要守城，不能饿倒。百姓若先乱，

城也守不住。所以要分户给粮，富户出粮，官府立券，将来偿还。”崔珩没说话。

林晚笙抬头：“不对吗？”“还差一点。”“差什么？”“抓两个带头囤粮抬价的。

”林晚笙一怔。崔珩道：“乱世里，仁慈要有刀。否则你的仁慈，只会害死更多人。

”这句话，她记了很久。从那以后，林晚笙学兵法再不叫苦。她开始跟着崔珩看军报。

北疆每月送来的战损、粮耗、军械折损，她都一条条抄录，再按崔珩教的方法核算。

起初崔珩只当她是认真。直到有一日，她把一张军需单放到他桌上。“这里有问题。

”崔珩抬眼：“哪里？”“雁门关上月报损箭矢三万六千支，可军报里写突厥只攻城三次，

每次不超过半日。”她指着纸上数字：“若按守城箭耗，最多两万支。

多出来的一万六千支去了哪儿？”崔珩拿过军需单。他看了片刻，神色变了。

“这张单子谁给你的？”“管库房的刘账房。他说让我练手。”崔珩起身：“你留在书房，

不许出去。”林晚笙忙站起来：“是不是出事了？”“未必。”崔珩拿起军需单，往外走。

林晚笙追了两步。“崔珩。”他停下。她看着他：“若真有人动军需，是不是会牵连父亲？

”崔珩没答。他只道：“等我回来。”那夜，崔府灯火亮到三更。崔镇远亲自审了库房。

刘账房被拖到前院时，腿软得站不住。“国公爷，小人冤枉！”崔镇远坐在上首，

手边放着那张军需单。“冤枉？”崔镇远冷声道：“一万六千支箭，能给雁门关守三日。

你一句冤枉，就想揭过去？”刘账房磕头：“小人只是照吩咐办事！”崔珩问：“谁吩咐你？

”刘账房抖得厉害，却不敢说。老夫人坐在屏风后，手中的佛珠停了。

林晚笙站在老夫人身边，指尖发凉。崔镇远把茶盏一放。“拖出去，送刑部。

”“国公爷饶命！”刘账房忽然喊道：“是二皇子府的人！是他们找上小人，

说只要账目做得干净，没人会查！”满院人都看向崔镇远。崔珩面色发冷。“证据。

”刘账房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那人留下的信物，小人不敢私吞，真不敢！

”崔珩接过玉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琰”字。林晚笙只觉得手心发汗。

二皇子赵琰。庆功宴上那个笑着羞辱她的人，竟把手伸到了崔家的军需里。

崔镇远看了玉佩半晌，忽然道：“此事不许外传。”崔珩皱眉：“父亲。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崔镇远看着他：“没有铁证，只凭一个账房和一块玉佩，

动不了皇子。”“难道就这么算了？”“当然不。”崔镇远道：“要打蛇，就打七寸。

”他转头看向林晚笙。“这张单子，是你发现的？”林晚笙上前行礼：“儿媳只是碰巧看见。

”“不是碰巧。”崔镇远道：“能看见，能算出来，还敢拿给珩儿，这就是本事。

”林晚笙没说话。崔镇远又道：“从明日起，府中外账，你也一起看。

”崔珩立刻道：“父亲，她才十三。”“十三又如何？”崔镇远反问：“有人十三岁能害人，

有人十三岁就该学会自保。”崔珩还想说话。林晚笙却先开了口。“我愿意学。

”崔珩看向她。林晚笙迎着他的视线：“我不想每次有事，都只能等你回来。”她说得很轻。

可崔珩没有再反对。第二日，崔府开始清账。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

二皇子府近半年绕了三层关系，从崔家名下几间铺子里套走了不少银钱。名义是采买军需。

实则层层克扣。崔镇远压着消息，没有声张。崔珩带人暗查。

林晚笙在内院帮着老夫人稳住下人。这件事刚压下去，宫里来了懿旨。皇后要办赏梅宴，

点名请镇国公府少夫人入宫。老夫人接旨后，眉头皱起。“皇后娘娘一向不爱热闹，

怎么突然办赏梅宴？”崔珩道：“二皇子生母是淑妃，不是皇后。

”老夫人看他一眼：“正因如此，才更麻烦。”林晚笙问：“祖母是担心，

皇后娘娘要借我试探崔家？”老夫人点头。“朝中几位皇子都到了议亲年纪。

镇国公府如今手握兵权，谁都想拉拢。”崔珩冷道：“崔家不站队。”“你不站，

不代表旁人信。”老夫人看向林晚笙：“这趟宫宴，你必须去。也必须稳。

”林晚笙行礼：“孙媳明白。”崔珩却道：“我陪你去。”“男宾另在前殿。

”老夫人道：“进了后宫，没人能陪她。”崔珩看向林晚笙。

林晚笙冲他笑了笑：“你教过我的。”“什么？”“仁慈要有刀。”崔珩一怔。赏梅宴那日，

雪后初晴。林晚笙穿着月白绣银梅纹袄裙，外披浅青斗篷，跟随宫人入了御花园。刚进梅林，

她就听见有人笑。“这便是镇国公府的小少夫人？”“年纪真小。

”“听说她十岁就嫁进崔家了，也不知将门规矩是不是和咱们不同。”林晚笙停步。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宋芷柔。她身边围着几位贵女，个个衣饰华贵。

宋芷柔掩唇：“林妹妹别怪我多嘴。我只是好奇，你这么小就嫁人，懂什么夫妻之礼吗？

”旁边有人低笑。林晚笙看着她。“宋姐姐今年十六了吧？”宋芷柔一顿：“是又如何？

”“我也好奇。”林晚笙道：“宋姐姐学了这么多年规矩，怎么还不懂当众议人私事，

是失礼？”宋芷柔的笑收住。“你——”林晚笙继续道：“还是说，宋家家教如此？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不笑了。宋芷柔脸上挂不住。“林晚笙，

你别仗着崔家撑腰就欺人太甚。”“我没有欺人。”林晚笙道：“我只是提醒宋姐姐，

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宴。你若想闹大，我奉陪。”宋芷柔气得胸口起伏。这时，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好伶俐的姑娘。”众人忙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由宫人扶着走来，身着凤袍，面上含笑。她看了林晚笙片刻。“你就是林文修的孙女？

”林晚笙跪下：“臣妇林氏，拜见皇后娘娘。”“起来。

”皇后道：“你祖父当年给本宫讲过《礼记》，是个极有风骨的人。

”林晚笙起身：“祖父若知道娘娘还记得他，定会欣慰。”皇后笑意更深。

“难怪镇国公府护着你。”宋芷柔咬唇。皇后忽然看向她。“宋家姑娘方才说的话，

本宫也听见了。”宋芷柔脸色发白：“臣女失言。”“失言就要学。”皇后道：“今日赏梅，

你便抄《女训》十遍，明日送进宫来。”宋芷柔屈膝：“臣女遵命。”林晚笙垂眸。她知道，

皇后是在替她立威。也是在告诉她，宫里没有白给的善意。宴席过半，

皇后召林晚笙到偏殿说话。殿内只留了两个心腹宫人。皇后开门见山。“崔家查军需的事，

本宫听说了。”林晚笙手指一紧，随即行礼：“臣妇不知娘娘所指何事。”皇后看着她。

“你很谨慎。”林晚笙不答。皇后道：“二皇子这些年做事不干净，皇上不是全然不知，

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林晚笙低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臣妇年幼，不敢妄言。

”“那本宫换个问法。”皇后问：“若有人动了边关将士的粮箭，该不该查？”林晚笙抬头。

“该查。”“若这个人是皇子呢？”“也该查。”“若查下去，会牵连崔家呢？

”林晚笙停了一息。“崔家守的是国门，不是某位皇子的颜面。”皇后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她取下手腕上一只玉镯。“这镯子，给你压惊。”林晚笙没有接。

皇后问：“不敢收？”“臣妇怕收了，就要还娘娘更大的礼。”皇后笑了。“你倒坦白。

”林晚笙行礼：“祖母教过，宫里的赏赐要敬，宫里的话要慎。”皇后把玉镯放到她手里。

“这不是赏，是本宫替你祖父给你的见面礼。”林晚笙只得接下。“多谢娘娘。”离宫时，

崔珩已在宫门外等她。他见她出来，快步上前。“可有人为难你？”林晚笙抬起手腕。

“皇后娘娘赏了镯子。”崔珩看了一眼，神情微紧。“她和你说了什么？”“说二皇子。

”崔珩压低声：“你怎么答的？”林晚笙把原话说了一遍。崔珩听完，半晌没开口。

林晚笙问：“我说错了吗？”“没有。”崔珩道：“说得太好了。”她松了口气。

崔珩看着她：“只是以后这种话，不要随便说。”“我知道。”林晚笙道：“可她问到国门，

我不能装傻。”崔珩忽然抬手，替她拢了拢斗篷。动作很轻。“冷吗？”林晚笙摇头。

“那回家。”“好。”马车驶回崔府。还未进门，崔福便迎了上来。“少爷，少夫人，

宫里又来人了。”崔珩皱眉：“谁？”“淑妃娘娘身边的刘公公。”林晚笙看向崔珩。

二皇子的生母，终于坐不住了。刘公公在前厅等着，见二人进来，笑得客气。“崔小将军，

少夫人，淑妃娘娘听闻少夫人今日入宫受了惊，特命奴才送些补品来。

”崔珩淡声道：“有劳娘娘记挂。”刘公公让人抬进几只锦盒。“娘娘还说，少夫人年纪小，

宫中规矩多，若有不懂之处，往后可常去长春宫坐坐。”林晚笙行礼：“臣妇谢娘娘厚爱。

只是臣妇要侍奉祖母，恐怕不能常入宫。”刘公公笑意淡了些。

“少夫人这是不给淑妃娘娘面子？”崔珩上前半步。“刘公公慎言。

”刘公公立刻低头：“奴才失言。”林晚笙却道：“公公回去替我转告娘娘，

臣妇记得娘娘的好，也记得今日这份礼。”刘公公抬眼。林晚笙看着那几只锦盒。“春杏，

开盒。”春杏一愣：“少夫人？”“开。”锦盒一只只打开。燕窝，山参，绸缎，珠钗。

最后一只盒子里，放着一封薄薄的帖子。崔珩眼神一冷。刘公公忙道：“许是奴才放错了。

”林晚笙取起帖子，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话。林家旧案，另有内情。她指尖一紧。

崔珩立刻拿过帖子。刘公公笑道：“少夫人，娘娘说，有些事，镇国公府未必愿意告诉你。

可长春宫，愿意告诉你。”林晚笙看向他。“公公是在挑拨我和崔家？

”刘公公躬身：“奴才不敢。”“那便把东西抬回去。”林晚笙把帖子放回盒中。

“告诉淑妃娘娘，我林晚笙是林家女，也是崔家妇。想让我疑崔家，得拿出真凭实据。

”刘公公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少夫人可别后悔。”崔珩冷声道：“送客。”刘公公走后，

前厅只剩两人。林晚笙看向崔珩。“林家旧案，真的另有内情吗？”崔珩没有马上回答。

这迟疑，比回答更让她发紧。“崔珩。”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叫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崔珩把帖子攥在手里。“晚笙，这件事我会查。”“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崔珩看着她。片刻后，他道：“知道一点。”林晚笙退了一步。“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去年？”她笑了一下，却没有半点笑意。“去年你带我回林府，给我地契，

告诉我那是我的家。那时候你已经知道了？”崔珩沉声道：“我只知道你父亲当年被贬，

可能不是单纯失察。”“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你替我决定，

我不该知道？”崔珩眉心一蹙：“我是不想让你被人利用。

”林晚笙看着他：“可现在利用我的人，是淑妃。瞒着我的人，是你。”崔珩的手慢慢收紧。

“晚笙。”“别这样叫我。”她转身就走。崔珩追上去。“你听我说。”“我听了你三年。

”林晚笙停下，回头看他：“你说我还小，你说有你在，你说等我长大。可我爹娘的事，

我也不能知道吗？”崔珩无言。她眼眶发红，却没有哭。“崔珩，

我不是你养在院子里的孩子。”“我是林文修的孙女，林侍郎的女儿。

”“也是那个被人害到家破人亡的人。”说完，她转身进了内院。那一晚，

林晚笙没有去书房。崔珩在门外站了很久。春杏小声劝：“少爷，少夫人已经歇下了。

”崔珩看着紧闭的门。“她晚膳吃了吗？”“只喝了半碗粥。”“让厨房温着点。”“是。

”崔珩转身走了。门内，林晚笙坐在榻边，手里攥着那只皇后给的玉镯。春杏进来时，

她问：“少爷走了？”“走了。”“他有没有说什么？”“少爷说，让厨房温着点。

”林晚笙低头。春杏忍不住道：“少夫人，少爷也是为您好。”林晚笙道：“我知道。

”春杏松了口气。下一刻，林晚笙又道：“可为我好，不该是把我蒙在鼓里。”三日后，

崔镇远把林晚笙叫去了书房。书房里，老夫人、崔珩都在。桌上放着一只旧木匣。

林晚笙一看见那木匣，便怔住了。那是林家的东西。她小时候见父亲用过，里面常放些私信。

崔镇远道：“这是你父亲出事前，托人送到北疆给我的。”林晚笙上前一步。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崔镇远看着她：“因为你父亲信中交代，若你平安长大，再交给你。

若你一生无忧，便不要交。”“他为何这样说？”“因为这里面的东西，会要命。

”林晚笙看向木匣。崔珩道：“晚笙，现在还可以不看。”她没有看他。她伸手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几封信，一本账册，还有一枚断成两半的铜印。林晚笙先拿起信。

第一封是父亲的字。“镇远兄，若此信至你手中，林某多半已无退路。

礼部祭天银案并非亏空，而是有人借祭天之名，私铸兵器，转运北境。林某查到账册，

牵连甚广，不敢上奏，只能暗留证据。”林晚笙读到这里，手开始发抖。崔珩上前想扶她。

她避开了。她继续读。“若林家遭难，望兄看顾晚笙。此女幼弱，却有韧骨。若将来她长成，

愿知真相，便把木匣交她。若她不愿涉险，便让她做个平安妇人。”最后一句，墨迹有些乱。

“林某此生无愧朝廷，无愧百姓，唯愧妻女。”林晚笙把信贴在掌心。许久，

她问：“祭天银案，当年不是说我父亲贪墨？”老夫人叹道：“是有人做局。”“是谁？

”崔镇远道：“当年经手此案的人，是二皇子的舅父，淑妃的兄长，吏部尚书沈怀章。

”林晚笙抬头。“所以淑妃知道真相。”“她未必全知，但一定知道一部分。

”崔珩道：“她现在把帖子送来，是想用林家旧案逼你站到她那边。”林晚笙看着那本账册。

“那这账册能定沈怀章的罪吗？”崔镇远摇头。“缺关键页。”林晚笙翻开账册，

果然中间被撕掉三页。她问：“关键页在哪儿？”崔镇远看向崔珩。

崔珩低声道：“可能在你母亲的陪嫁旧物里。”林晚笙脸色一白。母亲的陪嫁旧物，

林家败落时大多被抄没。剩下的少数，后来被送进了崔家。她一直以为只是些旧衣首饰。

老夫人道：“我已让人去库房找。”话音刚落，崔福匆匆进来。“国公爷，老夫人，

库房走水了！”林晚笙猛地站起。崔珩冲了出去。库房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

可存放林家旧物的那一排箱子，全被烧透。春杏哭着跪下。“少夫人，奴婢没看好，

奴婢该死！”林晚笙站在焦黑的箱子前，一言不发。崔珩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烧剩的木牌。

“有人故意纵火。”崔镇远怒道：“查！”当天夜里，纵火的小厮被抓住。他是外院新来的，

入府才两个月。人刚带到前院，还没审两句，便咬破藏在牙里的毒囊。

林晚笙看着那具倒下的尸身。她忽然明白，父亲说的“会要命”不是吓唬她。这条路，

从一开始就铺满了刀。崔珩挡在她身前。“别看。”林晚笙却从他身侧走出来。“我要看。

”崔珩低声：“晚笙。”她看着那个小厮。“今日不看清，明日死的就可能是我。

”崔珩再说不出话。纵火案之后，崔府戒备森严。林晚笙搬到了老夫人院中暂住。

她与崔珩仍每日见面，却极少说私话。崔珩教她兵法，她学。崔珩让她休息，她应，却不听。

他给她送药膳，她让春杏收下，自己只喝一半。崔珩有一次终于忍不住。

“你要和我冷到什么时候？”林晚笙正在抄账册，笔尖没停。“我没有冷着你。”“你有。

”“那你想让我如何？”她抬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叫你兄长，

等着你替我安排一切？”崔珩沉默。林晚笙放下笔。“崔珩，我不是怪你护我。

”“那你怪我什么？”“怪你不信我。”这四个字，让崔珩怔住。

林晚笙道：“你总觉得我小，觉得我会怕，觉得我承受不了。可你有没有想过，

我已经没有退路。”她把账册推到他面前。“林家案一日不清，我就永远是罪臣之女。

”“哪怕我嫁进崔家，哪怕皇后赏我镯子，哪怕父亲认可我。

”“我还是会被人拿这件事踩到泥里。”崔珩看着她，语气低了些。“我会替你查清。

”“我也要自己查。”“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知道。”“知道还要查？”“要。

”崔珩盯着她。“若我不许呢？”林晚笙站起身。“那我就自己想办法。”两人对视许久。

最后，崔珩先退了一步。“好。”林晚笙一怔。崔珩道：“我教你查。”她没想到他会答应。

崔珩拿过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沈怀章做事谨慎。林家旧案要翻，不能从他身上下手。

”“那从谁？”“当年押送祭天银的人。”林晚笙立刻问：“谁？”“户部员外郎，韩叙。

”“他还在京中？”“在。”崔珩看她：“但他如今是二皇子门客。”林晚笙攥紧袖口。

崔珩道：“三日后，韩府办寿宴。你若敢去，我带你去。”林晚笙看着他。“我敢。

”韩府寿宴那日，宾客盈门。林晚笙随崔珩入席，立刻引来不少视线。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小夫人？”“听说最近林家旧案又被提起了。”“她还敢来韩府？

”林晚笙听见了，却没有回头。韩叙年近五十，身材清瘦，笑起来十分和气。

“崔小将军能来，寒舍真是添光。”崔珩道：“韩大人客气。”韩叙看向林晚笙。

“这位就是林**吧。”林晚笙行礼：“韩大人。”韩叙笑道：“说起来，

我与你父亲当年也算同僚。他出事时，我还惋惜了许久。”林晚笙抬头。“韩大人惋惜什么？

”韩叙一顿。林晚笙道：“惋惜他贪墨被查，还是惋惜他没能活着替自己申辩？

”周围安静下来。崔珩没拦她。韩叙笑容淡了。“少夫人年纪小，说话未免冲了些。

”“我年纪小，不代表记性不好。”林晚笙道：“当年祭天银押送文书上，有韩大人的签押。

银子入库前后只差一夜，就少了三成。韩大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韩叙眼底掠过慌色，

很快压下。“少夫人这是在寿宴上审官？”“我只是问旧事。”“旧案早有定论。

”“定论若是假的呢？”韩叙的脸冷了。“崔小将军，这也是你的意思？

”崔珩淡淡道：“我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席间一片哗然。韩叙盯着他。

“镇国公府是要翻案？”崔珩道：“若案中有冤，自然要翻。”韩叙忽然笑了。“好，

好得很。”他看向林晚笙：“林**，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不识时务。所以林家才会败。

”林晚笙指尖冰凉。崔珩上前一步。林晚笙却抬手拦住他。她看着韩叙。“韩大人这话，

是承认我父亲不是贪墨，而是挡了谁的路？”韩叙脸色一僵。周围有人低声抽气。

韩叙意识到失言，立刻道：“胡言乱语！来人，送客！”崔珩牵住林晚笙的手腕。“走。

”他们刚出韩府大门，身后忽然有人追来。是韩府一个小厮。他塞给林晚笙一张纸，

转身就跑。崔珩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子时，城南旧酒坊，见韩叙。林晚笙看向崔珩。

“他要见我。”崔珩把纸收起。“也可能是局。”“那就更要去。”“我去。”“不，

我也去。”崔珩皱眉。林晚笙道：“他要见的是我。你若不带我，我自己去。

”崔珩看了她许久。“换男装。”子时，城南旧酒坊。林晚笙穿着青色男装，跟在崔珩身后。

酒坊里灰尘厚重，只有后院一点灯火。韩叙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壶酒。“你们来了。

”崔珩握着剑。“韩大人胆子不小。”韩叙苦笑：“我若胆子小，当年就不会签那份文书。

”林晚笙上前。“你知道我父亲是冤枉的？”韩叙看着她。“知道。”她喉间发紧。

“那你为何不说？”“我不敢。”韩叙拿起酒杯，手抖得厉害。

“沈怀章拿我全家性命威胁我。我若说，韩家满门都活不了。

”林晚笙问：“那现在为何又敢说？”韩叙看向她。“因为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了。

”崔珩冷声：“二皇子？”韩叙点头。“你们查军需，查到我头上。他们怕我开口，

已经准备让我病死。”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油纸包。“这是当年缺的三页账册抄本。

”林晚笙伸手去接。崔珩先一步拿过，检查后才递给她。林晚笙打开。

上面清楚记着祭天银去向。银子被换成精铁，经由三家铺面转运，最终送往北境私军营。

签押人：沈怀章。见证人：韩叙。还有一个代号。“青雀。”林晚笙问：“青雀是谁？

”韩叙脸色发白。“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他当年是宫里的人，能直接见到淑妃。

”崔珩问：“证人还有谁？”韩叙道：“林夫人。”林晚笙猛地抬头。“我母亲？

”“你母亲当年发现你父亲藏证据，曾带着一枚铜印去找过皇后。可半路被人拦下。

后来她病故，外头都说是忧思过度。”韩叙闭了闭眼。“其实，她是中毒。

”林晚笙手里的纸差点落下。崔珩扶住她的手臂。这一次，她没有避开。她问：“谁下的毒？

”韩叙刚要开口。破窗声骤起。一支短箭射入韩叙胸口。崔珩拔剑，将林晚笙护到身后。

“有刺客！”韩叙倒在地上，嘴里涌血。林晚笙跪下去。“韩大人！谁下的毒？你说清楚！

”韩叙死死抓住她的袖子。“青……雀……在……”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凤仪。林晚笙瞳孔一缩。凤仪宫。皇后的寝宫。崔珩一把拉起她。“走！

”外头杀手逼近。崔珩带着她从后门冲出，暗卫接应，几人才险险脱身。回到崔府时，

天将亮。林晚笙手上全是韩叙的血。她坐在桌前，一遍遍看着那三页抄本。崔珩端来水。

“洗一下。”她没动。崔珩蹲下，握住她的手，替她擦去血迹。林晚笙忽然问：“凤仪宫，

是皇后娘娘的地方。”“是。”“可皇后娘娘今日还替我说话，还给我镯子。

”崔珩低声道：“也许韩叙写的不是凤仪宫。”“那还能是什么？”崔珩不答。

林晚笙看着他。“你是不是又有事瞒我？”崔珩手一顿。林晚笙抽回手。“说。

”崔珩站起身。“皇后当年身边，有个掌事姑姑，名叫凤仪。”林晚笙怔住。“人呢？

”“十二年前出宫，后来不知所踪。”“十二年前？”她看向那张抄本。

“正是我母亲病故那一年。”崔珩点头。林晚笙忽然笑了。“所以所有人都知道线索，

只有我不知道。”“晚笙——”“崔珩。”她打断他：“从今天起，你若再瞒我一次，

我就不再信你。”崔珩看着她。许久，他道：“好。”三日后，韩叙暴毙的消息传遍京城。

韩府对外说是急病。可寿宴那日的话已传出去，朝中不少人开始猜测林家旧案。

二皇子府先动手。御史台参了镇国公府一本，说崔珩私查朝臣，胁迫韩叙，致其惊惧而亡。

皇帝震怒，召崔镇远入宫。崔镇远临走前，只对崔珩说了一句。“守好家。”当天午后，

宫中传出消息。镇国公被留在宫中问话。崔府门前多了禁军。老夫人坐在正厅，神色还算稳。

林晚笙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茶。春杏急得眼睛发红。“少夫人，外头都在传，

说国公爷要被夺爵。”林晚笙把茶放下。“传话的人抓到了吗？”崔福道：“抓了两个，

都是外头混进来的。”崔珩从外头进来，衣摆还带着寒气。“宫门封了，消息递不进去。

”老夫人问：“陛下是什么态度？”“没有定论。”崔珩道：“但沈怀章在宫里。

”林晚笙道：“他要把韩叙的死扣到崔家头上。”“对。”老夫人闭了闭眼。

“这是要逼我们交出账册。”林晚笙看向崔珩。“账册抄本呢？”崔珩道：“在我这里。

”“给我。”“不行。”林晚笙冷冷看着他。崔珩改口：“你要做什么？”“入宫。

”正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她。老夫人皱眉：“你现在入宫，等于自投罗网。”“若不入宫，

父亲在宫里孤立无援。”林晚笙道：“沈怀章敢动，

是因为他认定我不敢把林家旧案摆到皇上面前。”崔珩道：“你凭什么见皇上？

”林晚笙抬起手腕。“皇后娘娘的镯子。”老夫人明白过来。“你要去凤仪宫？”“是。

”崔珩立刻道：“我陪你。”“你不能去。”林晚笙看着他：“禁军盯着崔府，你一动，

他们就有借口拿你。”“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不是一个人。

”林晚笙转向老夫人：“请祖母随我入宫。”老夫人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好。

”崔珩不同意。“祖母！”老夫人拄杖起身。“你父亲在宫里，你守外头。我带晚笙进去。

”崔珩握紧剑柄。林晚笙走到他面前。“把抄本给我。”崔珩没有动。她伸手。“你答应过，

不再瞒我。”崔珩看着她，最后从怀中取出油纸包。“若有危险，立刻退。”林晚笙接过。

“崔珩。”“嗯。”“这一次，换我护崔家。”她转身扶住老夫人，往府门走去。

崔珩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宫门前，禁军拦住马车。“陛下有令，

今日宫门**。”老夫人掀帘。“老身要见皇后娘娘。”禁军迟疑。林晚笙露出玉镯。

“皇后娘娘赐物在此。若耽误娘娘召见，你担得起吗？”禁军脸色一变，放行。凤仪宫内，

皇后正在看经书。听闻老夫人和林晚笙求见，她并不意外。“让她们进来。

”林晚笙跪下行礼。“臣妇求娘娘救镇国公府。”皇后合上经书。“你求错人了。

”林晚笙抬头。“臣妇求的不是娘娘偏护崔家，而是求娘娘给林家一个说话的机会。

”皇后看着她。“你查到了什么？”林晚笙取出抄本。宫人要上前接。

皇后却道：“让她自己呈上来。”林晚笙走上前，把抄本放到案上。皇后翻开，只看了两页，

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这东西从何而来？”“韩叙临死前给我的。”皇后抬眼。

“韩叙死时，你在场？”“在。”“那你可知，沈怀章正拿此事参崔家？”“知道。

”“你还敢入宫？”林晚笙跪直。“若不敢，我父亲就永远是贪官。我母亲就永远是病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