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进入七月,连着下了两天的暴雨,气温骤降。
傍晚打烊时,我拉下卷帘门,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陆峥年。
他浑身湿透了。
看到我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朝我走了一步。
“念念......”
他一开口。
“你下班了。”
他递过来一把黑色的伞。
“雨太大了,我怕你没带伞,来接你回家......回客栈。”
我看着那把伞,没有接。
“我自己有。”
我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
陆峥年举着伞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看到他的右手食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着血迹。
大概是这几天想学做饭,切到了手。
以前他哪怕只是被纸划破一点皮,我都会心疼地拿碘伏给他消毒,吹着气问他疼不疼。
而现在,我连问一句的欲望都没有。
我径直走进雨里。
陆峥年慌了,他连伞都顾不上撑,直接冲进大雨里,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
“念念!别走!”
“我发烧了......”
陆峥年低着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脆弱。
“烧到了三十九度,我头好晕,胃也很疼......念念,我很难受。”
他在赌。
赌我曾经对他七年如一日的心疼。
我停下脚步。
陆峥年眼底闪过一丝希冀,抓着我的手收紧了些。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样子。
随后,我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包里摸出了一板退烧药。
这是我店里常备的。
我把药递到他面前。
“前面直走五百米有社区医院。吃药,或者去打针。”
陆峥年没有接药。
他死死盯着我冷漠的脸,眼眶一点点红透了。
“你不陪我去吗?”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以前我生病,你都会陪着我的。你整晚不睡给我换毛巾,给我煮红糖姜茶......”
“那是以前。”
我将药强行塞进他的手里,一点一点掰开他抓着我手臂的手。
“陆峥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现在表现得足够惨,足够卑微,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心软?”
“你以为你淋一场雨,学着做一顿饭,被刀切破了手,就能抵消你做过的事吗?”
雨下得很大,砸在伞面上劈啪作响。
陆峥年在雨里摇摇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不是的......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改。”
“你以前为我做的那些事,我以后都可以为你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可我不想要了。”
我看着他。
“你学做饭,切到了手,觉得很痛对不对?”
“你发着高烧站在雨里等我,觉得很委屈对不对?”
我扯了扯嘴角。
“可是陆峥年,这些痛,这些委屈,我过去七年里,每天都在经历。”
“我的手被热油烫起泡的时候,你在陪沈沐夏聊天。”
“我痛经痛到在床上打滚的时候,你在未来给她规划一个新家。”
“我被你推倒在地,腰上撞出大片淤青的时候,你在心疼她为什么不快乐。”
陆峥年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现在所受的苦,连我当初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现在我不愿意牺牲了,你的爱,也就一文不值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别再来找我了。”
“你和岁岁站在这里,只会让我一遍又一遍地想起,我那七年活得有多像一个笑话。”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完,我撑着伞,转身走进了茫茫的雨幕中。
没有回头。
大理的雨真冷啊。
但好在,我的心早就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