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2-08 17:03:39
“谢云澜,你很闲?”萧宴终于转过身。
“闲倒是不闲,不过看热闹的时间总是有的。”谢云澜耸耸肩。
“我说萧宴,人家江二**马上就及笄了,你若真没那份心思,趁早放话别耽误人家议亲。京城里盯着永定侯府这门亲事的人可不少,我听说光这个月,往侯府递话的媒人就有三拨。”
“砰!”
萧宴的手重重按在桌案上。
“议亲?”
他声音低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她要议亲?”
谢云澜挑眉:“不然呢?女子及笄便可议亲,江二**家世品貌皆是上乘,有人求娶再正常不过。难道你还指望人家一辈子不嫁,就巴巴地跟在你身后?”
一辈子不嫁?
从前,他似乎真的这样以为过。
以为江盈月永远会跟在他身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无论他怎么冷待,怎么推开,她都会一次次重新凑过来。
可现在……
谢云澜说得没错。
从前,江盈月跟在他身后时,他是怎么对她的?
她送的点心,他转手赏给下人。
她写的诗,他看都不看就扔在一旁。
她小心翼翼地问候,他常常连应都不应一声。
他知道江盈月对他是不同的,他一边享受这种明目张胆的爱慕,同时又厌恶着这样的自己。
他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而江盈月却好似是天上的明月。
所以他厌恶她,厌恶她眼中那**裸的爱慕,厌恶她身上那种未经世事的天真明媚。
这些都像在嘲笑他内心深处的阴暗与不堪。
所以他推开她冷落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可她从未退却,直到现在。
现在她终于转身了,不再看他了。
他本该觉得轻松,觉得解脱。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空?
空得发慌,空得让他害怕。
“云澜,”萧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变了?”
谢云澜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想了想:“要么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心寒了;要么是……想通了看开了。”
他站起身,走到萧宴身边,拍拍他的肩:“萧宴,你若真不在意人家,她走了便走了正好清净。你若……”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可未尽之意,两人都明白。
你若在意,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书页的沙沙声。
良久,萧宴才轻声说:“她给宁儿编了平安结。”
谢云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就为这个?萧宴你几时在意起这些小玩意儿了?”
萧宴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
只是想起宫道上她疏离的态度,心头那把火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罢了罢了,”谢云澜摇摇头,“你们这些事我可懒得掺和。说点正经的,我今日来,是有事跟你说。”
萧宴转过身:“何事?”
“我父亲前日从兵部得了消息。”谢云澜压低声音。
“北境那边,军粮运送似乎出了点问题。押运的官员换了一批,新上任的那个……是宋家的人。”
宋家与皇后母家是姻亲关系,宋家自然是四皇子的人。
他们一直想扶皇后的四皇子上位,如今是打上北境的主意了。
萧宴眸光一沉。
“消息可靠?”
“十之八九。”
谢云澜正色道,“永定侯如今还在北境镇守,若是军粮出了问题……萧宴,这事儿你得留心。”
萧宴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萧宴已经明白了。
永定侯府声名显赫,虽从不站队,但江盈月又和自己走的很近,怕早就是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北境真因军粮出事,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主帅。
而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绝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侯府的机会。
两人又说了些朝中事务,谢云澜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说:“对了,再提醒你一句追妻要趁早。”
说完,也不看萧宴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大笑着走了。
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纸页哗啦作响。
萧宴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萧宴才缓缓起身,走到博古架前。
他重新打开放在角落里的锦盒,取出那只缺了耳朵的白玉兔子。
……
从宫里回来的那日,江盈月竟然真的得了风寒。
这可急坏了江夫人,让人去请了太医来。
江盈月却不担心,或许是那日在宫道上吹多了风。
这样一病倒是坐实了她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第三日,江盈月起了个大早。
绿玉伺候她梳洗时,还有些忧心忡忡:“**,您身子才刚好些,真要今日出门?”
“不过是去趟铺子,不打紧。”
江盈月对镜理了理鬓发,镜中的少女已褪去了病中的苍白,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的气度。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发髻简单绾了个纂儿,插一支素银簪子。
这打扮不似侯府千金,倒像寻常商户家的女儿,走在街上不会太扎眼。
“夫人那边……”
“母亲知道的。”江盈月打断绿玉的担忧,“我昨晚跟母亲说过了,今日去巡铺子,母亲还让陈嬷嬷跟着。”
陈嬷嬷是江盈月乳母的妹妹,嫁了个小商人,早年丧夫后便一直在外头做些针线活计,对市井街巷,商铺往来最是熟悉。
江夫人让她跟着,既是照应,也是向导。
马车从侯府侧门驶出,没走朱雀大街,而是绕进了城南的巷子。
晨光里的南城,与皇城附近的肃穆截然不同。
街道窄了些,却热闹得多。
早市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蒸饼、馄饨的香气混着扑面而来。
江盈月掀开车帘一角,静静看着窗外。
她鲜少来这样的地方。
贵女们的世界是精致的,一行一动皆是有规矩的,出门不是赴宴就是礼佛,看的都是雕梁画栋,闻的都是熏香脂粉。
而现在,她想要看的是这些烟火气。
“**,前头就是梧桐巷了。”
陈嬷嬷在外头低声道,“云锦坊在巷子中间,门面不大。”
马车在巷口停下。
江盈月戴上帷帽,扶着绿玉的手下车。陈嬷嬷在前头引路,三人穿行在略显拥挤的巷道里。
梧桐巷名副其实,两侧栽着高大的梧桐树,新叶刚长成遮出一片清凉。
巷子里的铺子多是些小本生意,布庄、杂货、书肆,门面都不大,却各有特色。
云锦坊在巷子中段。
门面确实不大,只两间宽,黑漆招牌上的金字已有些褪色。
但橱窗里陈列的料子却让人眼前一亮。
不是时下流行的锦绣绫罗,而是些南边来的新鲜花样:靛蓝扎染的土布,绣着奇特鸟兽纹的苗锦,还有泛着珍珠光泽的绸缎。
江盈月站在门口,帷帽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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