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去草图里标注的另一个地点,看起来像是一座规模稍大的建筑,可能曾是镇公所或者礼堂。沿着街道继续向前,两侧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茂密、无人修剪的树木,枝桠狰狞地伸向灰色的天空。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枝摩擦声。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许多人压低了嗓子在同时窃窃私语的声音,嗡嘤一片,没有具体的词句,却带着清晰的起伏和节奏。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乎就在她身边的墙壁里、地底下。
林悦猛地停住脚步,全身肌肉绷紧,手电光迅速扫向周围。除了破败的房屋和树木,空无一物。那窃窃私语声却并未停止,反而随着她的静止,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仿佛在打量她,在议论她。
是幻听?是过度紧张和寂静环境下的心理作用?作为法医,她深知感官在极端环境下的不可靠。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用理性分析:可能是风吹过某些特殊结构孔洞产生的哨音,可能是地下水管残存的流水声,甚至可能是远处高速公路模糊的车流声被地形和建筑扭曲后传来的……
然而,这些解释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声音里的“人”味太浓了,那不是机械或自然能模拟出的韵律。
她咬紧牙关,继续迈步向前,几乎是用意志力驱动着双腿。那低语声如影随形,始终萦绕在耳际,忽远忽近。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她回头够快,就能看到声音的来源——那些看不见的“讲述者”。
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完整的二层砖楼,门廊上方的水泥匾额上刻着“青潭镇人民礼堂”几个大字,字迹斑驳。礼堂的大门是厚重的木门,其中一扇歪斜地开着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手电光照进门缝,只能看到前方几米空荡的地面和翻倒的长条椅。低语声似乎在这里减弱了,或者说,被礼堂内部更深的寂静吸收了。
林悦侧身挤进门内。空旷高大的空间瞬间吞没了手电的光束,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空气冰冷,灰尘味更重,还混杂着一股陈年木料和石灰的味道。她小心地移动着,光束扫过高高的舞台,破损的天鹅绒幕布,以及观众区一片狼藉的座椅。
她的目光被舞台后方墙壁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有更多的符号。
不止一个,而是大大小小,至少有十几个,用同样的暗红色颜料,遍布在斑驳的墙面上。有的和供销社里看到的类似,是扭曲的圆内加线条;有的则是更加复杂的、如同纠缠藤蔓或内脏的图案;还有的,干脆就是一片混乱的涂染,带着一种狂躁的、发泄般的意味。
这些符号新旧不一,有些颜色暗沉近乎黑色,像是历经了数十年的光阴;有些则相对鲜艳,可能是不久前才画上去的。它们层层叠叠,覆盖了几乎整面墙,构成一幅令人极度不适的、无声的癫狂画卷。
林悦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这不是个别人的恶作剧。这像是一种……延续性的行为。一种跨越了时间的、病态的标记。
她走近舞台,手电光仔细检视着那些符号下方的地面。在厚厚的灰尘中,她看到了一些脚印。脚印很乱,有旧有新。其中一组相对清晰的脚印,尺码和步态……她闭了闭眼,在脑中快速比对。和周晨的鞋码接近,步幅也相似。他来过这里,站在这片诡异的符号墙前。
他当时在想什么?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