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尘埃和谜团的房间，转身，手电光划破黑暗，朝着楼梯，也朝着这座废弃小镇更深的内部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坚定地叩问着这片吞没了她爱人的寂静。

卫生院外的街道比来时显得更加荒芜。风卷起地上的沙砾和碎纸，贴着斑驳的墙根打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在爬行。林悦握紧手电，光束切开前方愈发浓重的暮色。天空是一种不祥的铅灰色，沉沉地压下来，仿佛随时会滴落墨汁。

她沿着主街继续向内走。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洞开，像一张张失去牙齿的、黑暗的嘴。偶尔有完整的玻璃窗，也蒙着厚厚的污垢，映出她一闪而过的、模糊扭曲的影子。寂静是这里的主宰，她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都被放大，再被空旷贪婪地吞没，反而凸显出一种被窥视的异样。

手电光扫过一扇半塌的院门，门楣上挂着半块歪斜的木牌，字迹漫漶，勉强能辨认出“供销”二字。周晨的草图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些混乱的线条中，似乎有一个箭头指向这个方向。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没过小腿。正屋的门虚掩着。林悦用戴着手套的手推开，积尘簌簌落下。里面堆着些朽烂的木架和空货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草药的气息。光束移动，照亮墙壁。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正对门口的墙壁上，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画出的符号。

那不是涂鸦。线条扭曲而刻意，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圆内交错着几条线，像是一个简笔画出的、被束缚的太阳，或者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颜料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触目惊心。林悦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符号边缘有些模糊，像是画上去之后，又被人用手或布狠狠擦拭过，却未能完全擦掉，反而留下了更污浊的痕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符号的风格……和她之前在周晨车内找到的、那张画着潦草线条的纸巾上，某个被反复勾勒的图案，有某种神似之处。都是那种扭曲的、带着一种莫名焦躁感的圆形。

她举起相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然后，她小心地靠近，没有直接触摸，而是用手电光仔细照着符号下方的墙壁。在厚厚的灰尘下，似乎有新的刮擦痕迹。她蹲下身，轻轻拂开一片灰尘。

几道新鲜的、凌乱的刻痕露了出来。很浅，像是用指甲或某种不尖锐的东西仓促划下的。痕迹组不成文字，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抓挠。

林悦的后颈微微发凉。周晨来过这里。他看到了这个符号，并且……他有什么反应？这抓挠的痕迹，是困惑，是恐惧，还是试图抹去什么？

她站起身，手电光向屋内更深处探去。在角落一个倾倒的货架后面，光束捕捉到了一小块颜色不同的东西。她走过去，拨开蜘蛛网，看到那是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料纤维，挂在断裂的木茬上。和她之前在周晨公寓窗外发现的那一缕，颜色极为相近。

她取出证物袋，将纤维小心取下封存。证据链在无声地延长，将周晨的踪迹牢牢钉在这个诡异的小镇上，钉在这些令人不安的痕迹旁。

走出供销社，天色又暗了一层。风似乎停了，那种绝对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沉甸甸的，压得人耳膜发胀。林悦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刚过，但这里的昏暗程度却如同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