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资！转投！崛起！

“林总，城南一中那边回复了。”助理小宋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说。”“周校长说……您女儿的转学申请，不符合条件。

”我愣了一下。不符合条件？我三年前给城南一中捐了两栋实验楼。一栋物理实验楼，

一栋化学实验楼。加起来三千五百万。当时周德昌亲自带着校领导班子到我公司，

握着我的手说：“林总，您是咱们城南一中的骄傲，学校永远是您的家。

”现在我女儿转个学，不符合条件？“什么条件不符合？

”小宋犹豫了一下：“周校长原话是——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不能因为捐了钱就搞特殊化。

”我站起来。“走，去一趟城南一中。”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门卫拦住了我的车。

“请问您找谁？”“找周德昌校长。”门卫看了看我开的那辆黑色GL8，

拿起电话打了一通。“校长说今天下午有会，让您改天再来。”我下了车，直接朝校门里走。

门卫追上来：“哎，你不能进！”“我捐的那两栋楼，门口还挂着我的名字。

”我指了指校园深处那栋六层高的实验楼。“林氏物理实验中心”几个大字刻在正门上方。

门卫愣住了。我没等他反应过来，径直走向行政楼。三楼校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说笑声。我推门进去。周德昌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

正和一个穿貂皮外套的女人聊天。看见我进来，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林总，

你怎么……”“周校长不是说开会吗？”我扫了一眼对面那个女人。女人转过头来，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转头问周德昌：“老周，这是谁啊？”周德昌干咳一声：“王总，

这位是林瑶，林总。咱们学校实验楼的捐赠人。”那女人“哦”了一声，

语气淡淡的：“就是那个盖楼的啊。”我没搭理她。“周校长，我女儿转学的事，

你给我一个说法。”周德昌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林总，这个事吧，我跟你说过了，

学校有学校的制度。你女儿户籍不在咱们学区，

成绩也没达到转学的硬性标准——”“她上学期期末考全区第三。”“那也不是全区第一嘛。

”我盯着他。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林总，咱们学校是百年名校，

不是说谁捐了钱，孩子就能进来的。我们不要走关系的学生。

”旁边那个叫王总的女人捂着嘴笑了一声。“说得好，老周，就该这样。现在有些人啊，

就喜欢拿钱砸，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能办。”我看了她一眼。“你是谁？”她挑了挑眉：“我？

王美丽。我儿子今年刚入学，三年级一班。”“你儿子户籍在学区内？”她顿了一下。

周德昌赶紧插话：“王总的情况不一样，她儿子是通过正常程序——”“什么正常程序？

”我打断他。周德昌脸色变了变。“林总，话不能这么说。每个家庭的情况不同，

学校要综合考量——”“综合考量的意思就是，我捐了三千五百万不好使，

但别人的'正常程序'就好使？”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王美丽率先打破了安静。“哟，

三千五百万说得好像多大个数似的。这年头，有钱人多了去了，也不是就你一个做慈善的。

”我转头看她。“你最大的一笔捐赠是多少？”她张了张嘴，没说话。周德昌站起来，

绕过办公桌，摆出一副推人往外走的姿势。“林总，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女儿的事，

我们再研究研究——”“不用研究了。”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周校长，

我原本还打算追加一笔捐赠，四千五百万，用来给学校建新的图书馆和体育馆。

”周德昌的手停在半空中。“现在不用了。”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王美丽的声音：“演什么呢，四千五百万？吹吧。”我没回头。下楼的时候，

小宋在楼梯口等我。“林总，怎么样？”“打电话给李律师，

把之前给城南一中追加捐赠的协议撤了。”“那这四千五百万——”“你去查一下，

城南一中附近有没有技校或者职业学校。”小宋愣了一下。“技校？”“越近越好。

最好就在城南一中围墙外面那种。”第二天上午。城东职业技术学校。说是学校，

不如说是个大院子。两栋旧教学楼，墙皮掉了一半，操场上杂草都快没过膝盖了。

校门口连个像样的校牌都没有，就一块褪了色的铁牌子，上面写着“城东职校”。校长姓孙，

叫孙福来。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指上有粉笔灰。

他站在破门口，看着我和小宋从车上下来，一脸紧张。“林……林总？真是您啊？

”“孙校长，我想参观一下你们学校。”他搓了搓手：“您请进，您请进。就是……地方小，

条件差，您别嫌弃。”走进去之后，比我想象的还差。教室里的桌椅都是二十年前的款式，

有几张连桌腿都是用砖头垫的。实训车间里倒是有几台设备，但看型号，

至少是十年前淘汰的。“孙校长，你们学校现在多少学生？”“一百三十七个。

”他叹了口气。“最多的时候有四百多个，这几年……越来越少了。

家长们都觉得读技校没出息，能上高中的都去上高中了。”我走到一间教室门口，往里看。

十几个孩子坐在里面，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

另一个女生在认真焊接一块电路板。她焊得不算好，但手很稳。“这个女生叫什么？

”孙福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刘小芸。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家里条件不好，

来学电子维修的。这孩子聪明，就是没赶上好学校。”我看了一会儿。“孙校长，

我有个提议。”“您说。”“我打算给你们学校捐四千五百万。”孙福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四千五百万。”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林总，

您……您不是开玩笑吧？”“我从不开玩笑。”我看着那栋掉墙皮的教学楼。

“两栋新教学楼，一栋实训中心，一个标准运动场。剩下的钱用来购买设备和改善师资。

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我女儿要在你们学校挂一个旁听名额。

她平时在其他学校上学，但每周末来你们这儿参加实践课。”孙福来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红着眼眶，用力点头。“林总，别说旁听了，她来当校长都行。”我笑了笑。

“签协议吧。”消息传出去比我想象的快。第三天下午，小宋转发给我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

标题是：《震惊！女企业家从城南一中撤资4500万，

全部捐给隔壁技校》底下评论已经炸了。“啥？城南一中得罪了谁？

”“我孩子就在城南一中上学，听说是校长不让人家女儿转学，把人得罪了。

”“三千五百万白拿了，还作？这校长怕不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不对吧，

城南一中那两栋新实验楼就是这个女企业家捐的？”“技校那破地方，四千五百万砸下去，

不等于再造一个学校？”我把手机放下。小宋问我：“林总，城南一中那边有动静了，

周校长秘书打了三个电话过来，你要不要接？”“不接。

”“那……区教育局陈局长也打过来了。”我端起茶杯。“也不接。”周德昌坐不住了。

第三天晚上，他亲自打电话到我手机上。我接了。“林总！林总，

你听我解释——”“周校长，你不是说学校不要走关系的学生吗？”“那是……那是误会，

我的意思是——”“我理解了你的意思。所以我决定尊重你们的制度，不给学校添麻烦。

”“四千五百万的事——”“已经签了协议了。白纸黑字，不好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林总，你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

”“对城东职校的一百三十七个孩子有好处。”我挂了电话。小宋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说。”“王美丽今天在家长群里说您是'暴发户在学校门口撒泼不成，

跑去技校装大善人'。”**在椅背上。“她说的？”“截图在这儿。”我看了一眼。

王美丽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浓妆**，群昵称是“乐乐妈妈”。消息是：“就这种人，

给学校捐了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孩子成绩不行还硬要塞进来，周校长拒绝得对。

什么样的家长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底下有几个家长附和。“就是，规矩就是规矩。

”“捐钱就能上学，那还要考试干嘛？”也有人说不同意见的。“人家孩子全区第三，

成绩不行？”“三千五百万实验楼白盖了？换我我也生气。”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淹下去了。

王美丽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语音，大意是：“我认识周校长十几年了，他这个人最讲原则。

有些人有钱是有钱，但做人的格局差了点。”我把手机还给小宋。

“城东职校的施工方案出来了吗？”“出了，蓝图建筑那边说最快下周可以进场。

”“让他们后天进场。”“后天？”“城东职校离城南一中有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八百米。”“很好。施工的时候动静大一点。”一周后。

城东职校的围墙先拆了。

金捐建项目·城东职业技术学校改扩建工程”“总投资4500万元”横幅拉得有三十米长，

白底红字，路过的人想不看见都难。城南一中就在八百米外。

从城南一中教学楼的高层往东看，能清清楚楚看见那条横幅。周德昌看见了。

整个城南一中的老师和家长都看见了。孙福来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哭腔。“林总，

施工队进场了，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孙校长，别客气。我有个要求。”“您说。

”“新实训中心建好之后，

你们学校开几个新专业——智能制造、工业机器人、新能源汽车维修。

设备和师资的事我来解决。”“这些专业……市场上很缺人啊。”“对。

你们的学生毕业之后，我的公司优先录用。”孙福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总，

二十年了，从来没有人这么看得起我们技校。”我没说话。挂了电话之后，

小宋告诉我又有新情况。王美丽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本，

标题叫《一个母亲的愤怒：别让暴发户的怒气毁了我们的百年名校》。

内容大概是——“城南一中建校九十八年，培养了无数优秀人才。

如今却因为一个捐赠方的个人恩怨，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周校长坚持原则有什么错？

难道有钱人的孩子就可以破坏规则？这种风气如果蔓延，我们的教育还有公平可言吗？

”转发量还不少。本地几个自媒体也跟着炒。

有个叫“城南说事”的公众号写了篇文章：《女老板捐款遭拒怒转技校，

城南一中校长：我们有骨气》。文章里把周德昌塑造成了一个“不为权贵折腰的教育家”。

评论区一片叫好。“这才是好校长！”“有钱了不起啊？”“教育不是用来买卖的！

”小宋看得直皱眉。“林总，要不要让公关部回应一下？”我摇头。“不用。帮我约一个人。

”“谁？”“城东日报的赵主编。”“赵彦成？”“对。请他喝杯茶。”第二天下午，

茶楼包间。赵彦成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瘦高个。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知道他是个实在人。他坐下来，开门见山。“林总，你最近在网上挺火的。”“火是火了，

但火得不对。”他笑了笑：“你要说你的版本？”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周德昌的儿子周明远，去年在市教育局招标中拿了三个项目，总金额两千一百万。

这三个项目的实际承包方，是王美丽老公的公司。”赵彦成翻了两页，抬头看我。我继续说。

“王美丽的儿子户籍不在城南一中学区，去年九月入学时走的是'人才引进子女'通道。

但她老公的公司注册地在隔壁区，根本不符合本区人才引进的条件。”赵彦成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材料——”“全是**息。工商登记、招标公告、学校公示。你自己也可以查。

”他合上文件，靠回椅背。“林总，你女儿全区第三，这事是真的？”“真的。

上学期期末统考，全区一百四十七所小学，她排第三。

”“那城南一中拒绝她的理由是——”“户籍不在学区。

但同样户籍不在区区的王美丽的儿子，在城南一中读了半年了。

”赵彦成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我需要三天时间核实。”“随便你用多久。我不急。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林总，我提醒你一句。周德昌在教育系统的关系很硬。

你确定要跟他正面对上？”我喝了一口茶。“赵主编，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正面对上。

”“那你——”“我就是捐个款，办个学校。至于别人怎么写，那是别人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走了。施工第十天。城东职校的新教学楼地基打好了。工地热火朝天。

孙福来每天带着老师在工地旁边看，比监工还积极。我带着女儿暖暖第一次去了城东职校。

暖暖今年九岁，扎着马尾辫，背着个小书包，站在工地围栏外面，

看着里面的挖掘机两眼放光。“妈妈，这些都是你盖的吗？”“不是妈妈盖的，

是工人叔叔盖的。妈妈出钱。”“那也很厉害！”孙福来走过来，蹲下身看着暖暖。

“这就是暖暖吧？叫什么名字啊？”暖暖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孙爷爷好，我叫林暖暖。

”孙福来眼睛一红。“好孩子，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学校，你随时来。

”暖暖拉着我的手，走进那间焊接教室。刘小芸还在那个位置，低着头焊电路板。

暖暖凑过去看了半天。“姐姐，你在做什么？”刘小芸抬起头，

脸上有焊接护目镜留下的红印。“焊收音机。”“好酷啊！你能教我吗？”刘小芸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暖暖，有点手足无措。“可以是可以，但你还小，别烫着。”暖暖回头看我，

眼睛亮亮的。“妈妈！我要学焊接！”我点了点头。那个下午，暖暖在刘小芸的指导下，

焊了人生中第一个焊点。歪歪扭扭的，但她开心得不得了。

这件事被孙福来发到了学校的公众号上。标题是《捐赠人女儿来我校学焊接，

与学生打成一片》。配图是暖暖和刘小芸凑在一起焊电路板的照片。这篇文章在本地传开了。

评论画风跟之前完全不同。“哎，这个小姑娘好可爱。”“全区第三的学霸跑去技校学焊接，

这故事怎么越来越好看了？”“城南一中不收的孩子，技校当宝贝。有意思。

”“王美丽还在说人家暴发户呢？人家女儿的成绩够上城南一中十次了吧。

”王美丽坐不住了。当天晚上，她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段话。“各位家长注意了，

我从可靠渠道得知，那个林瑶，她的公司现在资金链有问题。所谓的四千五百万捐赠，

很可能就是做做样子，为了给自己洗白。大家不要被她骗了。

”群里有人问：“你怎么知道她公司有问题？”王美丽回：“我老公做生意的，业内都知道。

”这句话被人截图发到了网上。小宋第一时间给我看。我看了一眼，笑了。“小宋，

林氏科技上个季度的财报发了吗？”“发了。”“净利润多少？”“三点七个亿。

”“把财报链接发到那个家长群里。”“什么？”“你没进那个群？

”“我……我让实习生进去潜伏的。”“让实习生发。”五分钟后。

家长群里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各位家长好，看到有人说林氏科技资金链有问题，

这是上季度公开财报，大家可以自行查看。单季度净利润3.7亿。仅供参考。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有人回了一句：“三点七个亿？？？”又有人说：“**，

这公司是上市公司？”“不是上市公司，是林瑶自己的私人企业，没上市。

”“没上市单季度就赚三点七个亿？那她捐那四千五百万……”“对她来说就是零花钱。

”王美丽在群里消失了。她把刚才说的那段话撤回了。但截图已经到处都是了。当晚，

周德昌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林总，改天一起吃个饭？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我没回。

赵彦成的文章三天后发了出来。

标题是：《城南一中“不收走关系学生”背后：校长之子承包千万工程，

“合规入学”的另一个版本》。文章写得很克制，全是事实和数据。周德昌儿子的工程项目，

一条条列着。王美丽老公公司的注册信息，贴了工商截图。

王美丽儿子入学走的“人才引进”通道，赵彦成查到了——她老公公司注册在外区，

根本不符合本区人才引进子女的入学条件。文章最后一段只写了一句话：“周校长说，

学校不收走关系的学生。那么问题来了——谁才是真正走关系的那个？

”这篇文章发出来两个小时，阅读量过了十万。评论区评出了一边倒。

城南一中的家长群炸了。周德昌的手机被打爆了。区教育局的陈局长也打了电话来。

不过这次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周德昌的。小宋跟我说，教育局已经成立了调查组。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东职校工地上的塔吊在夕阳里缓慢转动。

暖暖在沙发上写作业，写完一道题就抬头看我一眼。“妈妈，

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去城东职校学焊接？”“可以。”“那城南一中呢？我还去不去？

”“你想去吗？”她歪着头想了想。“不想去。城南一中的校长不喜欢我。”我走过去，

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调查组进驻城南一中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就传开了。整个本地教育圈都在讨论这件事。我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

小宋每天给我汇报进展。“周德昌被停职了。”“正式的？”“暂时的，配合调查期间停职。

副校长钱国华暂时主持工作。”钱国华。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三年前我去城南一中签捐赠协议的时候，钱国华全程陪着笑脸，鞍前马后伺候着。

周德昌停职的当天下午，钱国华就打电话来了。“林总！我是钱国华，副校长——哦不，

现在是**校长。林总，您的女儿转学的事，我重新审核过了，

完全符合条件——”“钱校长。”“哎，您说。”“我女儿已经不需要转学了。”“啊？

”“她现在很喜欢城东职校。”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林总，您别生气。

周德昌的事是他犯糊涂了，我们学校上上下下对您都是非常感激的——”“钱校长，

感激不感激的不重要。你把学校管好就行了。

”“那……您之前说的追加捐赠——”“四千五百万已经给城东职校了。白纸黑字，

不可能改。”“我不是说那笔钱——我是说，您将来如果还有——”“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我挂了。小宋在旁边忍着笑。“林总，钱国华这个人，比周德昌还滑头。”“我知道。

”“那他打电话来——”“他不是冲我来的，他是冲钱来的。周德昌倒了，他想上位，

需要政绩。如果能把我这条线续上，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政绩。”“那您什么打算？

”“先晾着。”城东职校的第一期工程比预期快了两周完工。新教学楼封顶那天，

孙福来请我去参加仪式。很简单的仪式，没有红毯，没有领导讲话。孙福来站在新楼前面，

带着全校一百三十七个学生，对我鞠了一个躬。“谢谢林总。”一百三十七个孩子齐声喊。

“谢谢林阿姨！”暖暖站在他们中间，也跟着喊。“谢谢妈妈！”全场哄笑。

我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孙福来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林总，

这是学生们写的感谢信。我没让他们写的，是他们自己要写的。”我打开看。一百多封信，

字迹有好看的有难看的，有的写了一整页，有的就歪歪扭扭写了一句话。

刘小芸的那封最后一句是：“林阿姨，等我毕业了，我想去你的公司上班。”我把信收好。

“跟小芸说，她不用等毕业。今年暑假，可以来我公司实习。”孙福来红了眼眶。

封顶仪式的照片发到网上之后，又火了一波。市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他们要采访我。

我拒绝了。记者很执着，在校门口堵了我半个小时。“林总，能不能聊两句？就两分钟。

”我想了想，停下脚步。“一个问题。”“好！

请问您为什么选择把四千五百万捐给一所技校，而不是继续投入城南一中？”我看着镜头。

“因为城南一中不缺钱。缺的是别的东西。”“什么东西？”“我说了一个问题。

”说完上车走了。这段采访当晚就在本地新闻播了。播出之后，网上的讨论又升了一个量级。

有人支持我。有人骂我装。也有人开始扒我的背景。“林瑶是谁？林氏科技的老板？

做什么的？”“她以前是城南一中的学生？哪一届的？”“听说她是从农村考出来的？

”这些东西我不在乎。但有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个叫“城南人家”的本地大V发了一条微博。“据内部消息，城南一中即将迎来百年校庆。

此前计划中的新图书馆和体育馆项目因资金问题被搁置。

校方正在积极寻找新的捐赠合作伙伴。

”下面有人评论：“不就是被林瑶抽走了4500万吗？自己作的呗。

”还有人说：“百年校庆拿什么搞？操场都是旧的，图书馆还是八十年代的。

”小宋给我看这条信息的时候，加了一句。“林总，城南一中的百年校庆定在三个月后。

王美丽是校庆筹备委员会的成员。”“不意外。”“还有一个消息——王美丽的老公，

赵远东，上周公开竞标了一个项目，是城南新区的一个教育产业园。竞标金额一点八亿。

”“一点八亿？”“对。这个项目是区里的重点项目，之前一直是林氏科技在跟进的。

”我放下茶杯。“谁批的？”“区发改委的张副主任。”“张启明？”“对。”张启明。

我认识他。上次发改委的产业论坛上见过一面，点头之交。

“赵远东有多少资质做教育产业园？”小宋翻了翻手机。

“他的公司主营业务是建材贸易和房地产中介。没有教育行业的经验。”“那他凭什么竞标？

”小宋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小宋，

赵远东和周德昌的关系，赵彦成那篇文章里提过了。现在周德昌停职了，

赵远东还能拿到这个项目？”“据说竞标结果下周公布。”“那就是说，

背后不止周德昌一个人。”小宋点了下头。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帮我约张启明。不，

先不约。先让法务部把城南新区教育产业园的招标文件调出来，

我要看看这个项目的具体条款。”“好的。”“还有，赵远东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远东实业。”“把远东实业近三年的工商变更、诉讼记录、税务处罚全部拉出来。

”小宋看着我。“林总，你要亲自下场？”我没有回答。招标文件第二天就到了我手上。

看完之后，我笑了。招标条件里有一条：“投标方须在本区有三年以上教育相关项目经验。

”赵远东的公司去年才注册了一个教育咨询子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

无任何业务记录。这都能过资格审查？我让法务部的陈律师写了一份举报材料，

通过正规渠道递交到了区纪检监察部门。没声张。把这件事做完的当天晚上，

暖暖跟我说了一件事。“妈妈，今天有个阿姨到学校来找我。”我正在给她削苹果，手停了。

“什么阿姨？”“穿得很漂亮的阿姨，带着一个小哥哥。她问我是不是林暖暖，我说是。

然后她就笑了。”“她说什么了？”暖暖想了想。“她说，'你妈妈是不是叫林瑶？

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我说我妈妈是开公司的。然后她又说，

'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周校长的坏话呀？'”我的手指收紧了。“然后呢？”“我说没有。

然后那个小哥哥拉着阿姨走了。小哥哥说，'妈，你别烦人了。'”王美丽。

她找到我女儿的学校去了。我把苹果放在桌上，拿起手机。“小宋。”“林总？

”“王美丽今天去了暖暖的学校。”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查一下。

”十分钟后小宋回电话。“确认了。今天下午两点半，

王美丽带着她儿子出现在暖暖所在的育才小学门口。门卫登记了她的信息。

她说是来接侄女的，混进去的。”“育才小学的监控调出来了吗？”“正在调。

”“调出来之后存好。”“林总，你要——”“先存着。我不动，她才会继续犯蠢。

”挂了电话，暖暖在旁边看着我。“妈妈，那个阿姨是坏人吗？”“不算坏人。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暖暖哦了一声，继续吃苹果。两天后。区纪检那边有了动静。

张启明被约谈了。城南新区教育产业园的竞标结果从“下周公布”变成了“暂停公示，

重新审查”。这个消息对赵远东来说就是一记闷棍。他当天晚上就打了电话给王美丽。

王美丽当天晚上就打了电话给周德昌。周德昌正在配合调查，电话都被监听着。

这些事我不知道细节，但赵彦成知道。他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林总，城南这个局，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赵主编，我不布局。我只是捐了一笔款。”他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我给你透个消息。教育局的调查结果快出来了。周德昌的问题不止是你女儿入学这件事。

他这几年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的儿子揽了不少工程，还有一些财务上的问题。”“严重吗？

”“够他喝一壶的。”“王美丽呢？”“王美丽的老公赵远东，这次教育产业园的事，

如果坐实了围标串标，那就不是教育局能管的了，得公安出面。”我没说话。

赵彦成又说：“林总，你知道你做的这件事，影响有多大吗？”“捐款？”“不是捐款。

你一个人，撬动了整个城南教育系统的利益链。”“我只是想让女儿上个学。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吗，我入行二十年，见过很多有钱人跟学校打交道。

大多数人的选择是——花更多的钱，走更深的关系，把事情办了。只有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哪条路？”“让不收你的那所学校后悔。”我挂了电话。城东职校的二期工程也开工了。

实训中心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正在安装设备。我从德国订了一批工业机器人实训设备，

从日本订了一套新能源汽车维修实训线。总花费超出了原来的预算。但我没砍。

孙福来看到新设备的清单，手都在抖。“林总，

这些设备……我们省里最好的职业技术学院都不一定有。

”“你们学校以后就是城南最好的职业技术学校。”“我怕我们的老师教不了。

”“我已经联系了华中理工的几个教授，他们愿意**过来带课。费用我出。

”孙福来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林总，我就是想不明白，

你为什么对我们技校这么好？”我看着正在地上跑来跑去测量的暖暖。“因为三十年前，

我爸就是技校毕业的。他靠一门焊接手艺养活了全家，供我上了大学。”“后来呢？

”“后来他在工厂出了事故。工伤赔偿被老板扣了一半。我妈带着我去讨公道，

被人从厂门口推出来。我那年十二岁。”孙福来不说话了。“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了，我要让学技术的孩子活得有尊严。”风从工地上吹过来，

带着水泥和泥土的气味。暖暖跑过来拉我的手。“妈妈，这个机器是做什么的？

”“是焊接机器人。”“比小芸姐姐焊得快吗？”“快。但小芸姐姐会的东西，机器人不会。

”暖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城南一中的百年校庆进入了倒计时。周德昌被正式免职了。

免职通报发到了全区教育系统。原因写了三条。第一，

违规审批亲属关联企业参与学校工程建设。第二，违反招生纪律，在招生工作中徇私舞弊。

第三，收受管理对象财物，数额较大。通报一出来，城南一中的家长群又炸了。

“我就说周德昌有问题吧！”“王美丽也跑不了吧？她老公跟周德昌是一伙的。

”“完了完了，百年校庆还搞不搞了？”钱国华这时候已经当上了**校长。

他第一时间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条公告。“各位家长，周德昌同志的问题是个人行为，

与学校无关。百年校庆将如期举行。学校将以此次校庆为契机，

全面整顿校风校纪——”一大堆套话。但底下有人提了一个尖锐的问题。“钱校长，

百年校庆的图书馆和体育馆呢？之前不是说要建的吗？”钱国华没回复。因为他知道，

那笔钱早就不存在了。王美丽最近很安静。安静得反常。小宋告诉我，

赵远东最近在到处借钱。“教育产业园的项目黄了，但他前期投入了不少打点的费用，

现在窟窿有点大。”“多大？”“听说三千万左右。”“他能填上吗？”“够呛。

他公司本来就是空壳子，核心业务是建材贸易，这两年行情不好，一直在亏。

之前靠周德昌给的那几个工程项目撑着，现在工程项目被审查了，

回款冻结了——”“那王美丽知道吗？”“应该知道了。最近有人看到她在卖名牌包。

”**在椅背上。“好了。这些事不用跟我汇报了。

”“那你接下来——”“专心做城东职校的事。其他的，让它自己发展。”百年校庆前两周。

城南一中发了校庆邀请函。我收到了一份。署名是“城南一中百年校庆筹备委员会”，

落款有钱国华的名字。邀请函上写：“林瑶校友，诚邀您出席母校百年盛典，共襄盛举。

”小宋问我去不去。“去。”“真去？”“真去。”“以什么身份？”“校友。”校庆当天。

城南一中挂满了彩旗和横幅。校门口铺了红毯，两边站着穿校服的学生代表。来了不少人，

**官员、企业家、老校友。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裙，带着暖暖，提前十分钟到了。

门口有签到处。负责签到的是一个年轻女老师，看到我的名字，愣了一下。“林……林瑶？

”“对。”她赶紧翻了翻名单。“林总，您的座位——请等一下，我确认一下。

”她打了个电话，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林总，请跟我来，您的座位在第三排。

”第三排。来宾区的第三排，在一群区里的科长、处长中间。

我看了一眼前两排——第一排坐着区领导和几个知名企业家。第二排坐着各大捐赠方代表。

我给这所学校捐了三千五百万，连捐赠方代表那一排都没排上。暖暖拉着我的手，仰起小脸。

“妈妈，我们坐哪里？”“第三排。”“为什么不坐前面？”我笑了笑，带她坐下。

钱国华在主席台上忙前忙后。他看到了我。表情变了一下，然后迅速堆起笑脸，小跑过来。

“林总！您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您的座位怎么在这儿？一定是弄错了，来来来，

前排请——”我没动。“不用了，钱校长。我就坐这儿挺好的。

”“这怎么行——”“校庆开开始了，你忙你的。”他站在那里尴尬了几秒，只好走了。

校庆仪式开始。领导讲话。老校长讲话。杰出校友颁奖。颁了七个“杰出校友”，没有我。

我坐在第三排，面无表情。暖暖靠在我胳膊上，小声说：“妈妈，怎么没有你？

你不是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吗？”“嗯。”“你还给学校盖了两栋楼。”“嗯。

”“那为什么——”我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就好。”颁完杰出校友，是捐赠答谢环节。

钱国华拿着话筒，念了一串捐赠名单。

—”“感谢华通建设捐赠一百五十万元——”“感谢市商会捐赠一百万元——”一个一个念。

从两百万到十万。念完了。没有我。三千五百万两栋实验楼，没有提一个字。

全场安静了一秒。有人小声议论。“那个实验楼不是有人捐的吗？怎么没提？

”“你没看新闻吗？闹掰了。”“闹掰了也不能抹掉啊，楼还在那儿呢。”我坐在椅子上，

一点表情都没有。暖暖攥紧了我的手。仪式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环节。我带着暖暖走出报告厅，

打算直接走。“林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你是林瑶？林氏科技的林瑶？”“是。你是？

”他伸出手。“市教育局副局长陶振华。”我跟他握了一下。“陶局长好。”他看了看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