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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离皇城不远,四周有禁军驻守,苑中还建着一座小佛堂。若住在那里,我依旧是受人尊奉的太后,也能时常入宫见幼帝承熙。

这是他替我选的归宿。

离权力远一些,离流言远一些,也离他远一些。

隔着珠帘,传来裴砚知的清冷嗓音:“臣已经命人修整西苑。若娘娘觉得有哪里不妥,还可再行更改。”

我没有出去见裴砚知:“首辅费心了,你走吧。”

裴砚知沉默了一瞬,平静告退。

他走后,我又吩咐宫人:“避开人,悄悄去把昭陵守陵的礼制和名册领来。”

昭陵是先帝陵寝。

先帝曾留下遗制,宫中遗孀若自愿守陵,只需亲书守陵陈情书、录名陵册,便可前往。

但守陵人一旦越过昭陵陵门、名字录入玉牒,除新帝亲政后以国礼亲迎,否则不得返京。

那里没有裴砚知,是前世的我最怕别人提到的地方。

没多久,守陵礼制与名册被送到案前。

我把昭陵名册和西苑舆图并排放在桌上。

西苑,只离裴砚知十余里。

昭陵,离他千里,非天子诏不得还京。

我拿起笔,蘸饱墨汁。

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裴砚知临死前的质问:“太后如今,总该满意了?”

我不满意。

我从来没想过害死他。

可惜我的回答,前世的裴砚知没有听见。

笔尖落下,【萧令仪】三个字,一笔一画记在了昭陵守陵名册之上。

昭陵,是我为自己选的赎罪之地。

我还提笔写下了守陵的陈情书。

写明萧氏一门获罪,我不愿再让幼帝受外戚牵累,自愿归还垂帘听政之权。

日后由内阁辅理政务,裴砚知继续以首辅和帝师的身份辅佐幼帝。

写到最后一句——

“萧氏令仪蒙先帝册立,未能报承恩德,自请往昭陵清修守陵,以尽未亡人之责。守陵诏既告宗庙,此生永不归京。”

停笔后,我沉默了片刻,就拿出凤印盖了下去。

我刚把守陵的礼制和陈情书收好,承熙就赤着脚从东暖阁跑了过来。

他攥住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母后要去昭陵,也会像我的生母一样,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吗?”

“母后是不是不要承熙了?”

我将他抱进怀里,想起自己入宫初见他那天,他病得脸色惨白,怯生生地问我:“母后是不是也没有家?”

看着承熙,我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真心疼他,因此我更要走。

我留在皇宫,只会耽搁裴砚知和承熙的君臣关系。

而且只要我还在京城,政敌都会不断借我攻击幼帝的正统。

假懿旨、私印、中毒……这些事难保还有下一次。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摸着承熙的头,轻声说:“不会。母后不会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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