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

困在了这个由他亲手制造的，充满了哭喊、贫穷和绝望的地狱里。

他走到厨房，想给孩子冲点奶粉。

却发现，最后一罐奶粉，昨晚已经见底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额度早已透支的信用卡。

他拿起手机，通讯录翻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借钱的人。

所有人都躲他如瘟疫。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

那是方园当初托朋友，从景德镇特意带回来的。

花了很多钱。

他记得方园当时宝贝得不得了，每天都要亲手擦拭。

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抱起了那个冰冷沉重的花瓶。

他想，把它卖了，应该能换点钱。

至少，能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他抱着花瓶，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家门。

他不知道。

从他决定卖掉方园最心爱的东西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彻底输掉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可能。

他输得一败涂地。

周磊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青花瓷瓶走在街上。

深秋的凉风像细小的刀片一样刮过他的脸。

他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宝贝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花瓶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也是他最后的一张底牌。

他穿过狭窄拥挤的古玩一条街，停在一家看起来装潢最为古朴的店铺门前。

店里的红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茶壶。

周磊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放在柜台上，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师傅，您给掌掌眼，看看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老头抬起头，隔着镜片扫了一眼花瓶，又看了一眼满脸憔悴的周磊。

他放下茶壶，戴上手套，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好一会儿。

末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伙子，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景德镇大师的手笔，釉色和画工都是上乘。

周磊眼中一亮，急切地问道，那能卖多少？五万？还是八万？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还没等周磊说话，就又收了回去。

可惜啊，这种器型通常都是成对的。

如果是一对，那是正儿八经的官窑复刻精品，确实能值个六七万。

可你这只有一个，这就是孤品，价值起码缩水了一大半。

而且最关键的是，你没有收藏证书和当年的购买发票。

现在这种东西仿制品太多，没有凭证，我最多只能给你出到三千块。

三千块？周磊的声音瞬间拔高，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尖利。

这不可能！我老婆当初买的时候可是花了整整五万多！

老头无奈地笑了笑，把花瓶往他面前推了推。

既然你说是你老婆买的，那证书肯定也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