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后来的人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我坐下了。

旁边是个叫方好的女同学，在县城一家银行上班。

她拍了拍我肩膀：“瓷姐，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在——“

她顿了一下，大概在斟酌措辞。

“在早市摆摊。“我替她说完。

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晓昀笑着打圆场：“摆摊怎么了，现在摆摊也能赚钱的，抖音上好多摆摊月入过万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特别微妙的东西。

不是鼓励。

是展览。

把我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看一看——你们看，大学生，考研没考上，现在在摆摊。

菜上齐了。

酒倒上了。

周晓昀端起杯子：“来，大家好久没聚了，先走一个。“

喝了第一轮，话题开始散开。

谁考上了公务员，谁进了国企，谁去了省城大公司。

每说一个人，周晓昀都要补一句：“厉害厉害。“

说到我的时候，他端着杯子看我。

“宋瓷，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还继续摆摊？“

“继续。“

“不再考一次研？“

“不考了。“

“那……苏楠的事你听说了吧？“

桌上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夹了一口菜。

“听说了。“

“人家女朋友是研究生，省城有房，据说年薪二十多万。楠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嚼着菜，没接话。

周晓昀大概觉得没刺激到我，又加了一句。

“楠楠前两天还跟我说，让我帮忙问问你过得好不好。他说他虽然跟你分了，但还是把你当朋友。“

我放下筷子。

看着周晓昀。

“他让你问的？“

“对啊，他特意说的。“

“那你回去告诉他。“

“嗯？“

“告诉他，我过得挺好，不用惦记。“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是酒，是水。

我今天没喝酒。

周晓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转告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我余光瞥到他的屏幕。

他在发微信。

发给的人，备注名是“楠楠“。

他在现场直播。

我把这事记住了。

聚会结束的时候，我第一个走。

出了饭店门口，方好追上来。

“瓷姐，等一下。“

我停下。

她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今天这个局，是苏楠让周晓昀组的。“

我看着她。

“苏楠跟周晓昀说，想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周晓昀才张罗的这个聚会。“

“你怎么知道？“

“周晓昀女朋友跟我一个单位，她跟我说的。她说周晓昀接了苏楠的电话之后，当天就开始在群里拉人。“

我点了根烟。

方好又说：“瓷姐，我跟你说句实话。今天桌上那些人，有一半是来看你笑话的。“

我吸了一口烟。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