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接过那支葡萄糖。

可那双在无影灯下稳如泰山、刚刚才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的手，此刻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努力想要收拢五指，却连一支塑料管都抓不稳。

许栖晚被推入ICU，裴越川连身上沾着血迹的洗手衣都没换，就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胃癌晚期合并腹腔大出血，即使手术成功，术后的二十四小时也依然是生死攸关的鬼门关。

这决定了许栖晚还能不能再睁开眼睛。

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滚轮声。

裴越川迟缓地抬起头，只见两名警察正跟着一张移动病床朝这边走来。

当看清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的男人时，裴越川猛地站直了身体，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李福亮！

“裴医生。”王警官走上前，停在裴越川面前，“嫌疑人李福亮刚办了转院手续，现在移交到你们医院集中看管。”

裴越川死死盯着病床上的男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警官看了一眼病床：“被许栖晚连捅了9刀，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因为失血过多加上脑部长时间缺氧，他以后很可能就是个植物人了。”

植物人？

裴越川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个人渣毁了许栖晚的一生，现在只是变成毫无知觉的植物人，简直太便宜他了！

随着移动病床被推走，裴越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腔里的恨意逐渐被铺天盖地的自责吞噬。

他恨李福亮，可他更怪自己。

那天在医院大厅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再次劈进他的脑海。

许栖晚被李福亮纠缠，看向他的眼神明明那样无助。

可他忙于研讨会，又因为以前许栖晚和自己说过继父对她很好，就忽视她的痛苦，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裴越川痛苦地闭上眼。

他不知道，当她求助落空，看到自己冷漠转身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时间在死寂中煎熬流逝，直到深夜。

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王警官又拿着记录本折返回来。

“裴医生，还没去休息啊？”他看着他颓丧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我来确认一下许栖晚的情况。她现在的生命体征平稳吗？苏醒的可能有多大？”

裴越川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目光凝滞在病床上那个单薄如纸的身影上。

“这二十四小时是关键。”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要熬过今晚，她就能醒。”

王警官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合上本子：“好，如果她醒了，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按程序，我们需要对她进行询问和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