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拿着无菌擦手巾递过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迟疑,“您的手一直在抖,需不需要重新安排其他人来接替您?”
“不用。”
裴越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慌乱与痛楚已经被强行压下。
“准备开始手术。”
他松开拳头,竭力克制住指尖的轻颤。
他无法忍受自己坐在手术室外,靠着虚无缥缈的祈求去等待一个生死未卜的结果。
无影灯惨白的光晕打在手术台上。
看着病床上双眼紧闭的人,裴越川作为一名握着柳叶刀、只相信科学的坚定唯物主义者,他在心底第一次虔诚地向神明低头。
祈求上天,把所有的好运都眷顾给这个已经吃了太多苦的女孩。
“手术刀。”他沉声开口。
器械护士迅速将刀柄拍进他的掌心。
裴越川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手术刀的手不再颤抖。。
时间在极度专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手术即将进入尾声,连接着许栖晚身体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滴——滴——滴!”
助手瞬间慌了神,看着涌出的鲜血,声音发紧:“裴院,患者血压骤降!腹腔突发大出血!”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乱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裴越川身上,等着他的指令。
裴越川面沉如水,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吸引器,立刻抽吸视野积血!”他声音沉稳,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可是出血量太大,找不到出血点……”助手的手有些发抖。
“慌什么!”裴越川冷声喝止,眼神锐利如刀,“大纱布垫,给我,立刻压迫止血!麻醉师,加快输血输液速度,推升压药!”
“是!”
在他的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手术室内的慌乱被迅速压下。
汹涌的出血量终于被控制住,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也缓缓回升,趋于平稳。
“找到了,结扎。”裴越川的声音微微沙哑。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七个小时的生死拉锯终于落下帷幕。
裴越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退了一步。
离开手术台的那一瞬间,支撑着他熬过这七个小时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身心极度透支的疲惫与后怕如潮水般反扑,他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冰冷的手术室瓷砖上。
“裴院!”
一旁的助手和护士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用力搀扶住他的手臂。
助手吃力地将他半扶起来,靠在一旁的墙壁上。
器械护士迅速剪开一支葡萄糖,递到他嘴边:“裴院,您喝点葡萄糖补充一下体力!”
裴越川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里面的洗手衣,脸色甚至比病床上的许栖晚还要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