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她终于还是问了。
上一世她也问过。
那时我抓着她的肩膀,说我难过,难过到快死了,求她别走。
她被我吓得后退,江野从路边车里下来,把她护到身后。
我在他们面前失控。
现在江野没有来。
路边只有几辆出租车和等人的电动车。
我看着许遥。
“难过过了。”
她怔住。
“什么时候?”
我没法告诉她,是上一世那些年。
是在她拉黑我之后。
是在我丢了工作之后。
是在我爸妈一次次看着我欲言又止之后。
是在车灯撞过来,我连躲都来不及的那一瞬间。
那些难过已经把人碾过一遍。
重来一次,我不想再躺回轮胎下面。
“很早。”我说。
许遥眼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头擦了一下,动作有点急,指尖把眼线蹭开一小块。
“顾沉,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
我没有接这句话。
她抬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你现在是在惩罚我吗?”
我把离婚证放进公文包内侧。
“许遥,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这句话很普通。
普通到像窗口工作人员刚刚盖下的章。
可它落在我们之间,比任何争吵都干脆。
她站在原地,嘴唇轻轻动了动,没再说出话。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探头问:“走不走?”
许遥没应。
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的项目会一点半开始,从这里开车回公司刚好。
“我先走了。”我说,“你路上小心。”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也停了一下。
上一世,我每次低头求和,最后都会说这句。
现在它只是一句普通告别。
许遥也听出来了。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有再哭出声。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很轻,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车子驶出民政局那条街时,手机响了一下。
周言发来消息。
“办完没?”
我回:“办完了。”
他很快回:“晚上喝一杯?”
我看着前方红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今天不了。下午开会。”
“顾沉,你真是我见过最热爱工作的离异男人。”
我笑了一下。
绿灯亮了。
我把车开进主路。
到了公司楼下,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离婚证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包里。
副驾驶上没有许遥的包,没有她随手丢的口红,也没有她嫌我无聊时戴上的降噪耳机。
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下车,走进写字楼。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
二十九岁的顾沉。
衬衫平整,眼下有点青,但背挺直。
上一世这个下午,我在民政局门口追着许遥跑,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手机摔碎。
这一世,我按时进了会议室。
老赵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一叠新项目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