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仙君离职后，神君他疯了

第二天一早，方眠就被仙娥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青瑶仙子辰时初刻起身，沐浴更衣，用早膳前需焚香**半柱香。”仙娥的声音平板得像念说明书，“您迟了半刻钟。”

方眠揉着眼睛想，原来白月光也得早起。

训练从走路开始。

“仙子步态轻盈，步幅适中，裙摆微动如涟漪。”仙娥示范了一次，衣袂飘飘，确实好看。

方眠跟着学。第一步，踩到自己裙子。第二步，差点扭了脚脖子。第三步，仙娥叹了口气。

“您本体不是草木吗？”仙娥难得露出疑惑，“草木该是扎根大地，最是稳健才是。”

方眠不好意思地笑：“我化形后就没好好走过路。”毕竟在瑶池花圃，她要么蹲着除草，要么坐着发呆，正经走路的机会不多。

练了一上午，腿酸得打颤。中午用膳时，她盯着满桌子清淡菜肴，忽然想起玉简里的一条记录：青瑶不喜甜食。

可昨天她翻看青瑶的饮食记录时，明明看见好几样甜点配方，旁边还批注了“甚喜”二字。

矛盾。

方眠夹起一筷子青菜，心里记下这个疑点。

下午练琴。仙娥搬来一架古琴，琴身乌黑，弦光泠泠。

“仙子最爱《幽兰操》，每日必弹。”仙娥说。

方眠坐下，手指搭上琴弦。她琴艺尚可，在瑶池时无聊学过几曲。可《幽兰操》不一样，这曲子讲究的是空谷幽兰的孤高清冷，她弹出来，总带着点烟火气。

“不对。”仙娥摇头，“仙子弹此曲时，眉间有轻愁，指尖力道三分收七分发。”

方眠试着蹙眉，手上力道调整。琴音果然变了，从“今天天气不错”变成了“我心里有事但不说”。

弹到第三遍时，书房的门开了。

云朔站在廊下，不知看了多久。方眠忙要起身，他却抬手示意继续。

她只好接着弹。这次格外紧张，错了一个音。云朔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等她一曲终了，他才开口：“指法尚可，意境不足。”

方眠低头：“我努力。”

“青瑶弹琴时，”云朔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淡淡的，“从不在意有无听众。”

这话说得奇怪。方眠抬眼看他，他已转身回了书房。

仙娥低声道：“神君的意思是，您太刻意了。”

方眠恍然大悟。演过头了。

晚膳后，她回到房间，拿出个小本子——这是她偷偷准备的“扮演心得”。翻开第一页，写下：

“第一天总结：走路像踩高跷，弹琴像在赶工。发现疑点一：青瑶到底爱不爱吃甜的？”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窗外月光很好，洒在窗棂上像铺了层银霜。她忽然想起瑶池的花圃，这个时辰，她本该提着水壶浇花，跟隔壁的桂花仙扯闲篇。

摇摇头，她继续写：“注意事项：不能太刻意，要自然。虽然都是演，但得演得像真的。”

第二日，训练继续。

这次是说话的语气和笑容。仙娥搬出留影珠，里面存着青瑶生前的影像片段。方眠盯着看，越看越觉得累。

青瑶说话永远温声细语，笑永远含蓄得体，连生气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微微蹙眉，唇线抿紧，眼神含怨但不刺人。

“仙子从不大声说话，从不快步疾走，从不当众失态。”仙娥总结，“永远优雅，永远得体。”

方眠想起自己昨天因为腿酸龇牙咧嘴的模样，深感任重道远。

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的柔度，甚至睫毛垂下的角度，都有标准。练到后来，她觉得脸都不是自己的了。

休息时，她溜到小厨房找水喝。当值的仙厨正在试新点心，见她来了，递过来一块：“新做的桂花糕，尝尝？”

方眠接过，咬了一口。清甜不腻，桂花香浓。她满足地眯起眼，随口问：“青瑶仙子也爱吃这个吗？”

仙厨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仙子私下可爱吃甜食了。但神君总说甜食伤身，她就只在厨房偷吃。”

又一个矛盾。

方眠记在心里。回到房间，翻开小本子补上：“疑点二：表面不喜甜食，实则偷吃。疑点三：神君似乎不完全了解她。”

写到这里，她忽然觉得，那位活在传说里的青瑶仙子，也许并不像表面那么单薄。

第三日，云朔来验收。

方眠换上月白衣裙，头发梳成青瑶常挽的发式。她走到书房时，云朔正在看公文。

“神君。”她按着练习好的语气唤了一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云朔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坐。”

方眠在他对面坐下，姿势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云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直接，看得她心里发毛。

“走几步。”他说。

方眠起身，按着训练好的步态走了一圈。裙摆微漾，确实有了几分青瑶的影子。

“转过来。”

她转身。

“笑一下。”

方眠努力调动脸部肌肉，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那个笑容——嘴角上扬十五度，眼微弯，含三分羞七分柔。

云朔看了很久。久到方眠觉得脸要僵了，他才移开视线。

“像了五分。”他评价，“但太完美了。”

方眠不解。

“青瑶笑的时候，”云朔慢慢说，“左边嘴角会先扬起来，右边慢半拍。她紧张时，左手会不自觉捏袖口。她其实没那么完美。”

这些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方眠愣住了。

原来他知道。知道那些细小的，不完美的细节。

云朔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神色一肃：“明日开始，你每日午后来书房，陪我下棋。”

“下棋？”

“青瑶棋艺很好。”云朔已经恢复平静，“这也是练习的一部分。”

“是。”方眠应下，心里却还在想他刚才的话。

离开书房时，她在廊下遇见送茶点的仙娥。接过托盘转身的瞬间，脚下绊了一下，茶盏差点翻倒。她手忙脚乱接住，抬头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个庆幸的笑容——那是完全属于方眠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得有点大，一点仙女的包袱都没有。

廊柱后的阴影里，云朔正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她松口气的表情，看见那个毫无伪装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他怔住了。

那笑容太鲜活，太生动，像阳光突然照进深潭，晃得人眼花。

等他回过神，方眠已经端着托盘走远了。廊下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的声音。

云朔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想起刚才那个完美的，练习过的笑容。又想起现在这个，笨拙但真实的笑容。

最后他转身回书房，关上门。案上还摊着那幅昙花图，画中人笑容温婉，无懈可击。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卷起画轴，收进抽屉深处。

窗外，日头正暖。偏殿里，方眠一边整理衣裙一边嘀咕：“下棋？我棋艺可烂了。”

她翻开小本子，在新的一页写下：“今日发现：神君记得青瑶所有不完美的细节。问题：既然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找替身？”

写完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摇摇头，合上本子。

算了，不想了。反正都是工作。她伸了个懒腰，决定趁着午休，再去厨房讨块桂花糕吃。

这次她学聪明了，溜进去时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从蒸笼里摸出一块还温热的糕点。咬一口，甜香满口，幸福得眯起眼。

窗缝外，不知何时又多了道影子。

云朔站在窗外，看着里面偷吃点心的姑娘。她吃得两腮鼓鼓，像只偷腥的猫，眼睛满足地眯着，全无平日刻意维持的端庄。

他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