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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洛晚秋扶着父亲过海关的时候,右臂的石膏磕在闸机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父亲咳了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她慌忙拿纸巾去擦,手抖得纸都捏不住。

海关人员看了他们好几眼,用德语问了句什么,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英法德三套语言搅成一团,一个词也吐不出来。

排在他们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啧声。

洛晚秋咬着下唇把父亲往怀里搂了搂,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废物——连过个关都办不好。

“需要帮忙吗?”

一句中文,不高不低。

洛晚秋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队伍外侧。

他胸前挂着苏黎世大学医院的工作牌,面相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亮。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点头。

男人走上前用流利的德语跟海关人员交涉了不到两分钟,又递了份文件过去。

对方点头放行,还冲洛晚秋笑了一下。

“你父亲情况不太乐观,”

男人推着轮椅帮她把人送出去,语气不急不缓,

“我叫温凌风,心外科医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建议你们直接去我们医院急诊,我看他嘴唇发紫,心衰症状明显。”

洛晚秋说好,声音哑得像砂纸。

到了医院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臂上的石膏也裂了,温凌风把她按在急诊椅上:

“你先别动,我去安排检查,你的手也得重新处理。”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白大褂的衣摆卷起一阵风。

洛晚秋靠在那张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眼眶酸了酸。

父亲躺在推床上被护士推进CT室,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嘴唇翕动了两下,她辨认出是在说“没事”。

她终于撑不住了,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抽一抽地颤。

石膏硌着额头很疼,但她顾不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只手递过来一杯热可可,纸杯外壁烫得手心发暖。

“你父亲初步结果出来了,”

温凌风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心衰加重,但没到最坏那步。我看了他的病历,搭桥手术成功率起码有七成。瑞士这边心外科水平不错,你要信得过我,我主刀。”

洛晚秋接过热可可,双手捧着,没抬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温凌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在飞机上就坐你们后排。你父亲咳血的时候,你一边给他擦嘴一边跟空姐要毯子,毯子盖好了自己胳膊上的血都忘了擦。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子挺有意思的。”

洛晚秋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但眼眶里的泪没再继续往下掉。

“谢谢你,温医生。”她的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当晚她陪在父亲病床旁边,父亲打完点滴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些。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上千张照片已经清空了,但云端备份她忘了删——

慕容泽揽着她站在富士山五合目的那张,日期还停在两年前。

她盯着看了五秒钟,然后按了彻底删除,再把云端回收站也清空。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苏黎世夜景,这座城市陌生、安静、天上飘着小雪。

洛晚秋把手机扣在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爸说得对,她该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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