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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雀抱起沈缨才惊觉,沈缨太瘦了。
瘦得有些膈人。
她恍惚想起沈缨出生那日,接生婆刚把沈缨递到她怀里时说,“姑娘太瘦了。”
当时她不屑一顾。
“瘦怕什么?她是我的女儿,我自会把她养得白白胖胖,自不叫她被人欺负了去。”
我看着阿娘把我放在她的行军榻上,顺手抚了抚我的头发。
副将跟了上来,想要为火盆里添些木炭,却被阿娘抬手止住。
“就这样吧。”
“太热了尸身不利于储存。”
“这边暂用不上你了。到训兵时间了,你去吧。”
我看着阿娘站在床边,盯着我的身体,枯站了一个时辰。
我也陪了阿娘一个时辰。
仵作来得很快,验尸也很快。
“将军,里头那位姑娘的外伤均是死亡之后留下的,想来死因应是那先天不足之症。”
“将军,将军,您去哪?”
我看着阿娘红着眼大步朝着李太医走去。
“我带沈缨离京时你不是说沈缨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吗?为何只是戍守半天城墙,肺痨便会发作?甚至会因为肺痨而死?”
李太医皱着眉。
“若是每日药膳滋补,不吹风不受寒好生养着自是不会发作的。”
“胡言。”
“我每日都让小厨房给她熬药膳,我军中的士兵穿的亦是御寒的棉衣。”
一旁的刘副将面色难看,小声提醒。
“将军,您忘了?前几年的确是每日给沈缨熬药膳的,可去年您说沈缨太过矫情,实在浪费药材,就停了沈缨的药膳。”
“还有今年冬日送来的物资不是那么充足,大家都是穿着棉花混着草絮做成的衣服。唯有沈缨,您说要磨练她的意志力,给她做的全是草絮的棉衣。”
草絮又怎么能御寒呢?
阿娘怔怔立在原地。
先前咄咄逼人的诘问成了一场笑话。
她完全不记得这些事。
她只记得自己一心磨砺女儿的心性,只记得沈缨总是体弱骄纵,惯爱以痨病为借口逃避训练。
阿娘身形一晃,放开李太医,走到我身边。
曾经于战场上连伤几处要害,手上的刀也未曾抖的阿娘此时颤颤巍巍地拔出刀,划开我的衣领。
灰色的草絮一下子涌了出来。
沈惊雀只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沈缨那个时候真的没有骗她。
她是真的冷,她是真的受不住了。
而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她为了震慑军心,当众训斥自己的女儿娇气懈怠,打了鞭子,罚了杖刑。
我飘在阿娘身侧,看见泪水顺着她满是风霜的脸留下来。
我心中涌起一片酸涩。
阿娘总是说身为将士3w,怎能轻易落泪。
我下意识抬起手,想为她拭去。
可我的手掌径直穿过阿娘的肌肤,什么也触不到。
阿娘,别哭。
我不停地重复这句话,阿娘却听不到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