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等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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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念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给婆婆买药，路过写字楼外那块LED屏，会看见一个早已应该死了十五年的人——她的丈夫顾淮序。

财经频道正在直播一场商界访谈。

镜头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刺眼的光。他侃侃而谈，与十五年前那个拥着她说"等我回来"的青年，判若两人。

主持人笑着问他："顾总，您白手起家打造淮序科技，这一路最该感谢的人是谁？"

男人弯起嘴角，眼底是从未对温念卿展露过的缱绻温柔。

"当然是婉清。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顾淮序。"

轰——温念卿耳边像是有雷炸开。

十五年前，丈夫顾淮序在一次商业考察中失足坠崖，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她不过二十七岁，一夜之间成了寡妇。

整整十五年，她替他赡养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寡母，端屎端尿，养老送终；抚养他姐姐意外离世后留下的幼子顾淮南，起早贪黑做护工供他吃穿上学，将他抚养成人。

明明才四十二岁，两鬓却已斑白，手背爬满细纹。出去买菜，卖菜的都喊她"阿姨"——可她才四十出头。

尽管如此，温念卿从未怨过。只因顾淮序对她有救命之恩。当年她被绑架，是他深入险境与绑匪周旋救下她，两人因此相识相爱。为报这份恩情，她甘愿守着他留下的烂摊子，熬干青春。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淮序根本没死。他没有坠崖。他只是不要她了。

LED屏上，主持人继续问："听说苏**是苏氏集团独女，十五年前你们就认识，之后她陪着您在南城一路打拼。您至今未婚，是不是为了苏**？"

顾淮序唇角微扬："是。"

温念卿浑身发抖，药袋"啪"地掉在地上。

原来这十五年，她在北城守着破败老旧小区，吃着馒头咸菜，冬天手冻裂了也舍不得买护手霜——而他在南城，和苏婉清住着豪宅，开着豪车，享受着锦衣玉食。

巨大的悲痛和被欺骗的愤怒几乎摧毁了她的理智。

上一世，温念卿拖着行李赶到南城时，还天真地以为顾淮序会给她一个解释。

她在淮序科技楼下等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等到他和苏婉清并肩出来。

十五年没见，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可顾淮序看她的目光，却像在看一个突然找上门的麻烦。

“念卿，我当年确实没死。”

“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来闹什么？”

温念卿站在雨里，浑身冷得发抖。

“我替你照顾了十五年母亲，养了十五年外甥。”

“你现在问我闹什么？”

顾淮序皱了皱眉。

“我妈是你婆婆，淮南也喊你一声舅妈。”

“你照顾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

这两个字，像刀一样扎进温念卿心里。

更让她绝望的是，被她一手养大的顾淮南，也站到了顾淮序身边。

“舅妈，舅舅现在是上市公司的老板。”

“你跑来闹，会毁了他。”

“这些年养我的钱，我以后还你，行了吧？”

温念卿看着这个自己省吃俭用供出来的孩子，只觉得可笑。

“我要的不是钱。”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淮南满脸不耐烦。

推搡间，她从楼梯滚了下去。

鲜血漫过后脑时，她听见顾淮南慌张地问：“舅舅，她死了怎么办？”

顾淮序沉默几秒，声音冷得陌生。

“死了也好。”

“她父亲留下的专利和北城老宅，就能顺理成章转到我名下。”

那一刻，温念卿才明白。

救命之恩是假。

夫妻情分是假。

就连顾淮序当年冒险救她，恐怕也是为了接近她父亲，拿到那项价值连城的核心算法。

她这一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念卿？”

耳边传来年轻熟悉的声音。

温念卿猛地睁开眼。

床头的日历上，赫然印着二〇〇九年六月十七日。

身旁的顾淮序还不到三十岁，眉眼清俊，手臂正亲昵地搭在她腰间。

“做噩梦了？”

他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明天我要去临市考察，最多七天就回来。”

温念卿死死盯着他。

上一世，就是明天。

顾淮序在“考察”途中坠崖，尸骨无存。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会拿着新的身份和她父亲留下的技术，去南城投奔苏婉清。

她压住眼底翻涌的恨意，轻声问：“七天后，你真的会回来吗？”

顾淮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怎么，舍不得我？”

“放心，我还能不要你？”

这句话，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温念卿也笑了。

“好，我等你。”

顾淮序很快睡熟。

凌晨两点，温念卿轻轻挪开他的手，打开了书房里的公文包。

最上面是明早飞往南城的机票。

机票下面，压着一张崭新的身份证。

温念卿背对着他，缓缓睁开眼。

这一世，她不会坐以待毙！

她握紧藏在掌心的芯片，唇角一点点扬起。

顾淮序，你不是想死吗？

那我就让你死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