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找我?”
“我父母。”程遇安说,“他们想见你。”
我怔了一下。
程遇安补充:“为婚事来的。”
闻砚声的眼神瞬间暗下去。
我站起身,把闻家的信推回他面前。
“你的家事,你自己决定如何处理。”
闻砚声看着我。
我说:“程家既然来了,我也该去见。”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青蘅。”
我回头。
闻砚声站在账房里,手里握着那封来自京城的信,掌心被纸边压出一道痕。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没有问是什么交代。
因为前厅里,程家父母已经坐下。
程遇安陪在他们身侧,见我进来,起身替我拉开椅子。程母看着我,笑容温和,开口第一句便是:
“祝姑娘,我们今日来,是想正式替遇安求一张庚帖。”
程母把话说完,前厅里几个人都看向我。
她今日穿得朴素,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手边放着一只小匣。程父坐在她身侧,话不多,脸上没有商人常有的精明笑意,只在我看过去时点了点头。
程遇安站在他们身后,神色比平日端正许多。
我没有立刻接话。
庚帖一换,婚事便算过了明路。虽然后头还有婚书、迁籍和仪礼,但在长宁城这些人眼里,换了庚帖便等同于祝家已经定下程遇安。
闻砚声还在后院。
他刚把闻家那封催他回京议亲的信拆开,也刚同我说了那几句迟来许久的话。
这时程家父母来求庚帖,偏偏合规合矩,连半点让人推拒的错处都没有。
程母像是看出我的迟疑,并未催促,只将小匣推近些。
“这是遇安的生辰八字,还有程家的户籍文书抄件。我们今日来得急,礼数不算周全,但心是真的。”
我打开匣子。
里面除了庚帖,还有一张程家织坊的分产契。契上写得很清楚,程遇安名下原本可分三成织坊利,若他入赘祝家,便自愿只留一成分红,不再参与程家经营,也不向祝家索取补偿。
我有些意外。
“程伯父,程伯母,这太重了。”
程父终于开口:“不重。入赘不是小事,空口说愿意没用。遇安既要进祝家的门,程家便不能一边说放人,一边用织坊拴着他。”
程母接过话:“我们疼儿子,也不想害人家姑娘。祝家如今事多,若他来了还要姑娘日日防着程家,那这门婚事不如不谈。”
我指腹按在那张契纸上。
纸面平整,墨迹已干。
他们是真的想好了。
我抬头看向程遇安。
他也看着我,眼里没有催促,倒像是把选择安安稳稳放到我面前,等我自己拿。
“祝姑娘。”他说,“若你今日不便答复,我父母也不会怪你。”
程母轻轻拍了他一下:“长辈说话,你少插嘴。”
程遇安便闭了嘴。
这一幕太寻常,寻常得让我心口松了一下。
程家没有拿恩情压我,没有拿外头传言逼我,也没有要我立刻撇清谁。他们只是把能给的凭据拿出来,让我放心。
我命秋檀去请父亲。
父亲来得慢,进门时还咳了几声。程父程母忙起身行礼,父亲请他们坐下,又看过匣中的文书,神色也缓和许多。
“程家的诚意,祝家看见了。”父亲说,“只是青蘅的婚事,我不替她点头。”
程母笑道:“自然该问姑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