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口问了一句：“哪几家？“

“陆氏工程也来了，他们今年做了北城那个老城区改造项目，在业内评价很高。“

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一下。

陆氏工程。

陆珊。

“她本人来了？“

“嗯，好像是亲自带队来的。“

我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紧。

“知道了。“

我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

“空间不是设计师的作品，是使用者的延伸。我们不是在创造一个房间，是在翻译一个人的生活。“

台下掌声很热烈。

走下台的时候，好几个人来递名片、加微信。

我一一应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转身去取放在后台的包，推开休息室的门——

她坐在那里。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门响，抬头。

四目相对。

她先开口：“别走。不是故意堵你，我就是想——“

“想什么？“

她站了起来。

“你刚才在台上讲得很好。“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我不需要你的评价。“

“我知道。“她停了一下，“苏年，你比以前更厉害了。“

“我一直都厉害，只是以前你没看见。“

这话说出来比我预想的更冲。

她没反驳，就那么看着我。

三年没见——不，加上之前洋房那次算，也有好几个月了。

她确实憔悴了。

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了一些，但精神很足，眼睛里有种以前没有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打磨过之后留下的锐利。

“你的公司做得很好。“她忽然说。

“跟你无关。“

“我知道跟我无关。我只是——当初你说性格不合，我一直在想，到底哪里不合。想了三年，没想明白。“

“那就别想了。“

“我想不明白是因为你不告诉我原因。“

我冷冷看着她。

“陆珊，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态度诚恳、够执着、够可怜，我就会心软？“

她的表情变了一瞬。

“我不是在装可怜——“

“那你在干嘛？“

“我在问我前夫，为什么抛下我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留。“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个子很高，西装剪裁合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陆珊，会场那边——“

他看到我，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哦，苏哥，好久不见。“

钱巍。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冷了下去。

所有的平静都是装的。我以为三年足够让我放下，但此刻看到这张脸，看到他站在她身边、嘴里喊着她的名字——

他还在她身边。

他一直在她身边。

我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然后拿起包，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

“苏年！“

“别追了。“我头都没回，“你身边不是有人吗？“

她的脚步停了。

我走出会场，叫了一辆车，坐上去之后摇上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