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妻的心死后，沈总跪碎了玻璃渣

第二次去见江临，顾言秋带了一本雷蒙德·卡佛的短篇小说集。

江临接过书翻了翻。“《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他念出书名，然后笑了，“很应景的选择。”

顾言秋在便签本上写道：“我喜欢他的简洁。”

“确实，卡佛的文字有种沉默的力量。”

江临把书还给她，“那么，这周过得怎么样？”

顾言秋想了想，写下：“和往常一样。”

“按照我上周的建议，您有每天写点什么吗？”‍⁡⁡⁣⁣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另一个小本子，翻开给江临看。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大多是描述天气或日常琐事。

“今天下雨了，窗玻璃上的水痕像眼泪。”

“做了番茄意面，盐放多了。”

“沈景明出差了。”

江临快速浏览，没有对内容发表评论。

“很好。不管写什么，坚持写就是进步。”

他把本子还给她，

“今天我们尝试一点不同的。我想请您听一段音乐，然后告诉我您想到了什么。”

他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钢琴曲。旋律简单而宁静，像雨滴落在树叶上。

音乐结束后，江临问：“您想到了什么？”

顾言秋在纸上写道：“秋天的早晨，雾气，独自散步。”

“很具体的意象。”

江临说，“您能描述得更详细些吗？比如，在那个秋天的早晨，您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顾言秋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始写：

“石板路上有湿漉漉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远处有教堂的钟声，一声，两声。我的手放在口袋里，握着一颗光滑的鹅卵石。”

江临安静地等她写完。

“很美的描述。”他说，“您有很好的观察力和表达能力，即使是通过文字。”

顾言秋放下笔，手指微微颤抖。

“接下来，我想请您做一件事。”‍⁡⁡⁣⁣

江临说，“闭上眼睛，想象您就在那个秋天的早晨。现在，试着对那片景色说一句话。不用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说。”

顾言秋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她的嘴唇轻轻抿着。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睛。

“在心里说了吗？”江临问。

她点头。

“很好。”江临微笑，“这就是今天的全部内容。我们下周继续。”

治疗时间比上次更短，但顾言秋离开时感觉比上次更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深处搅动了起来。

司机照例等在门口。“顾女士，现在是回家还是？”

顾言秋犹豫了一下，在手机上打字：“去中山公园。”

司机有些意外，但点点头。“好的。”

中山公园离医院不远，十分钟车程。顾言秋让司机在门口等，自己走了进去。冬季的公园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散步，几个孩子追逐玩耍。

她走到一个人工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湖水结了薄冰，反射着苍白的天光。

确实像她描述的，秋天的早晨，只是现在是冬天，更冷，更萧瑟。

顾言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林薇。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三年了，她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人。车祸后，沈景明以她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了大部分朋友的探望。

渐渐地，大家也就不再联系了。只有林薇，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还会偶尔发消息来，虽然很少得到回复。

顾言秋盯着那个名字，最终还是没有拨打。她收起手机，继续看着湖面。

突然，一个皮球滚到她脚边。不远处，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大约四五岁，脸蛋红扑扑的。

“阿姨，我的球。”他指着顾言秋脚边的球。‍⁡⁡⁣⁣

顾言秋弯腰捡起球，递给男孩。

“谢谢阿姨！”

男孩抱着球，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好奇地看着她，“阿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冷吗？”

顾言秋摇摇头，对他微笑。

“我妈妈在那边。”

男孩指向不远处的女人，“阿姨，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我可以把球借给你。”

顾言秋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手表示自己不能说话。

男孩的眼睛瞪大了。“你不能说话吗？”

她点头。

男孩的表情变得同情。“那你会手语吗？我们幼儿园老师教过一点手语。”

顾言秋摇摇头。

“我可以教你！”男孩兴奋地说，“‘谢谢’是这样——”他做出一个手势。

顾言秋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遍。

“对了！”男孩开心地拍手，“你很聪明！”

“小宇，别打扰阿姨了。”男孩的母亲走过来，抱歉地对顾言秋笑了笑，“不好意思，这孩子有点自来熟。”

顾言秋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阿姨，下次我教你‘你好’！”男孩被母亲拉着离开，还不忘回头喊道。

顾言秋对他们挥手告别。等他们走远后，她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做出“谢谢”手势的那只手。

她能说话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了。‍⁡⁡⁣⁣

生理上，她能。声带完好，语言中枢正常。她能发出声音，咳嗽，打喷嚏，甚至偶尔会在睡梦中呓语。

但清醒的时候，她就是说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堵住了所有话语。

或者说，堵住的是说话的欲望。

顾言秋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该回去了。

走到公园门口时，她的手机震动。是沈景明发来的消息：“上海下雨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她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回复：“阴天。”

“按时吃饭。”

“好。”

“江医生那边有进展吗？”

顾言秋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想起江临的问题：“您是真的说不出话，还是不愿意说话？”

她最终回复：“下周继续治疗。”

沈景明没有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