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眼泪落了下来,却没有哭出声。
“那我呢?”
我看着她。
她问得很轻,像怕听见答案。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门外电梯到了,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我说:“先把瑞宁的事处理好。”
她伸手想拉我,最后又停住。
“你还回家吗?”
我握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
“今晚不回。”
她站在原地,眼睛红得厉害。
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她还站在会议室门口,身后是空荡荡的长桌和散落没收好的照片。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陈嵩发来的消息。
“江总,盛华银行已确认收到不续担保函。后续授信责任与江氏无关。”
我看着那行字,按灭屏幕。
电梯一路下行。
到一楼时,我没有从瑞宁正门出去,而是转到地下停车场。
车里很安静。
我坐了很久,才启动车子。
这六年来,我第一次没有开回那个家。
我在酒店住了两晚。
第三天早上,护理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我妈想回老宅看看。
老宅是我爸妈早年住的地方,离市中心远,楼层低,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我爸去世后,我妈不常过去,怕触景伤情。她突然想回去,我没有拦。
我把上午会议推迟,开车去接她。
她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旧布袋,里面装着常用药、血糖仪,还有一本相册。车开到一半,她忽然问我:“你这几天住哪?”
“酒店。”
她没有惊讶,只把布袋抱紧了一点:“家里东西总要拿回来。”
我嗯了一声。
车子停在婚房楼下时,阮照宁的车也在。
我妈看了一眼,没有下车。
“你自己上去吧,我在车里等。”
我想让她别等,可她已经把相册翻开,低头看起旧照片。
电梯到家门口,我用指纹开锁。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茶几上放着两只没洗的杯子。阮照宁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见到我,她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我看着她身上的围裙。
这条围裙是结婚第一年买的,浅蓝色,她嫌颜色幼稚,只穿过一次。现在她把头发扎起来,厨房里还炖着汤,像等了很久。
“我来拿东西。”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拿什么?”
“衣服,证件,电脑,还有我妈放在这边的药。”
阮照宁站在原地,眼底那点亮光被压下去。
“你不回来了?”
我绕过她,进书房收电脑。
书桌上被整理过。
过去我随手放文件,她总说看着乱。最近这几天,桌面却整齐得像样板间,钢笔、便签、合同夹按颜色排好,旁边还放着一只新的护腕垫。
她跟进来,声音很低:“我把书房收拾了一下。你晚上回来工作,会舒服点。”
我把电脑装进包里。
“谢谢。”
这个词一出口,她脸色比刚才更白。
夫妻之间说谢谢,有时候比争吵还远。
她扶着书房门框,没再靠近。
我打开抽屉,拿走几枚常用印章。最里面有一只小盒子,是她父亲去世后,我陪她去寺里求的平安扣。她当时说戴着压脖子,我就放在这里。
盒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没有拿。
回主卧收衣服时,阮照宁跟到门口。
衣帽间里,我那一侧衣服被她重新熨过,按季节挂好。领带夹和袖扣也被擦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