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9-20 10:00:39
车里,他侧脸冷硬,说“我结婚了,有家庭了”。
湖边,星光落在他眼底,他说对另一个女人一见钟情。
我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去。
那双刚刚还空茫如雾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冻住了。
冰一层一层地结,把翻涌的、滚烫的、带着十七岁夏天橡胶燃烧气味的东西全都封在下面。
我重新看向那个被人拽住的男人。
“裴野。”
我叫出他的名字。
声音从氧气面罩下传出来,被滤得又薄又冷,像一把没有重量的刀。
裴野浑身一颤,甩开拽着他的人,两步冲到床边。
“我在。知雾,我在。”
我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仿佛刚才那声呼唤已经把全部的力气用完了。
丹姐这时才回过神,将裴野扯出去,方便医生们检查。
走廊里。
医生摘下口罩,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像铅块。
“病人暂时醒了,意识清晰。但术前影像显示肿瘤已侵蚀部分血管壁,术后残留组织会持续压迫神经,可能导致经常性眩晕,偶尔伴随短暂失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她脑子里的肿瘤拖得太久,无法彻底摘除。往后生活随时可能晕倒。”
“死亡风险,伴随终生。”
随着医生话落,丹姐脚下踉跄,高跟鞋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她伸手扶住墙,手指扣进墙缝,指节青白。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裴野站在走廊中央,握紧了拳。
骨节次第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
看着窗缝中投进来的第一缕光,裴野暗自下定决心——
他已经做好了接住黎知雾后半生的准备。
观察一周后,我转入普通病房。
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因为手术,我被剃了光头。
此刻头皮泛着青灰色的茬,颧骨凸出来,锁骨凹下去,病号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根枯枝上套了件借来的衣裳。
我靠在那张摇起的病床上,看着窗外一棵法国梧桐,已经这样看了整个上午。
门被推开。
裴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医生说你要多喝水。”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有转头。
目光还是落在窗外那片梧桐叶上,黄了一半,被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把百叶窗调一下?阳光有点刺眼。”
他站在床边,离我三步远。
“头晕。”我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目光没动。
裴野退了两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像一声被噎住的叹息。
他坐回靠窗最远那把硬木椅上,不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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