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累了，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骨折的钝痛和胃里的绞痛交织在一起，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但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麻木地承受。

病床正对着ICU的玻璃幕墙。

他半睁着眼，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清楚地看到走廊上发生的一切。

主治医生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单，走到沈星若面前。

沈星若伸手接过。

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仅仅停留了几秒，瞳孔便愕然张大。

隔着玻璃，许默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清楚地看到，沈星若捏着报告单的指骨瞬间泛白，平整的纸张在她手里发皱变形。

她死死盯着医生，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开合。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门缝敞开。

沈星若压抑的嗓音，顺着门缝钻进许默白的耳朵。

“不可能……重新查！”

“肯定是你们检查错了！他才二十六岁，怎么可能得癌症？！”

医生叹了口气，将另一份病历本递过去。

“沈女士，错不了。患者许默白之前就在我们医院确诊过。”

“胃癌晚期，已经大面积转移了。”

沈星若没有接那份病历。

她死死攥着拳头，巨大的恐慌侵袭着她的神经。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透出绝望。

“为什么不治？为什么拖到现在？六年……我们才分开六年，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

“我也劝过他治疗，但他筹不出医药费，只拿了点止痛药。”

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星若身躯猛地一晃，颓然跌坐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

她低垂着头，脊背佝偻着，双肩不住颤抖。

突然，她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自己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沈星若用了十足的力气，嘴角溢出鲜血，却毫无所觉。

护士换完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许默白收回视线，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不恨沈星若。

他只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ICU的自动门再次打开。

沈星若换上了蓝色的无菌服，一步步走到许默白的病床前。

她戴着口罩，睫毛上还挂着水汽，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眉骨上。

沈星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迟缓地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指尖微微发抖。

护士端来温水和几粒白色的药片，放在床头柜上。

沈星若转过身，试了试水温，捏起药片，送到许默白唇边。

“默白，吃药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吃完药就不疼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哪也不去。”

许默白睁开眼，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