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任老板急着转手,价钱压得低,我把所有家当掏出来,又跟阿婆借了两千块,才勉强凑够。
店很小,放下三张桌子就转不开身,但后面有个小隔间,能放一张折叠床。
有屋顶,有灶台,有一扇能看见巷口梧桐树的窗。
对我来说,够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后厨择菜,阿婆忽然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袋。
“南月,有人给你寄东西。”
我擦了擦手接过来。
纸袋上只写了“北城某巷口面点店安南月收”,没有寄件人姓名。
拆开,里面掉出一样东西——我的身份证。
两年前在火车站被偷的那张。
我手指猛地攥紧,翻过纸袋看邮戳,南城。
“怎么了?”阿婆看我脸色不对。
“没什么。”我把身份证收进口袋,“一个故人。”
阿婆没追问,只是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后厨,手里捏着那张失而复得的身份证,上面的一寸照片还是我二十八岁那年补拍的。
那时候刚从云槐村出来,瘦得颧骨凸出,眼睛里全是惊惶。
两年了,我以为自己和南城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于是我把那段日子连根拔起扔在北城冬天的风里,以为不会再有人捡起来还给我。
可这张身份证像一根线,从南城伸到北城,不声不响地拽了我一下。
谁寄的?答案呼之欲出,但我不愿去确认。
晚上收工后,我把身份证放进抽屉最深处,和那张过期的技能班报名单放在一起。
然后我坐在折叠床上,盯着那个抽屉看了很久。
北城的夜很静,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
【东西收到了吗?】
我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我是傅言蹊。】
我握着手机,屏幕的光薄薄地贴在脸上,照得眼睛发涩。
这三个字,我用了两年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可现在它们躺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我打了三个字,删掉。
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我关了灯。
黑暗涌上来,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响,沙沙的,像是替谁把没说完的话一页一页翻过去。
傅言蹊没有再来消息。
我照常凌晨四点起来发面,照常卖包子,照常和阿婆拌嘴。
日子像北城巷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没什么变化。
只是偶尔,我会在揉面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想起那张身份证上的邮戳。
南城。他还在南城。
第七天下午,面点店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女人,穿白色大衣,头发挽得整齐,站在门口看着我。
方云珂。
我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她瘦了一些,眼角的细纹比两年前多了,但气质还是那样——温柔,体面,与这条灰扑扑的巷子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