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家的姐姐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个夏天的游戏，是两个孤独的孩子在黑暗中互相取暖的唯一方式。

***第一章八岁的夏天***我叫林小树，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我家住在六楼，顶楼。

隔壁住着王叔叔李阿姨，还有他们的女儿王薇姐姐。王薇姐姐那年十八岁，刚考上大学。

她扎马尾辫，眼睛很亮，说话声音像唱歌。我喜欢姐姐。因为只有她会蹲下来跟我说话，

只有她会问我：“小树，今天在学校开心吗？”我爸妈呢？我妈在我五岁时走了。我爸说，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我听邻居奶奶说，她是嫌家里穷，跟别人跑了。我爸是货车司机，

经常不在家。他出门前会在桌上放十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买饭吃。

”十块钱能吃两顿盒饭。早餐我就不吃了，省着点。七月的一个下午，我爸又出门了。

我坐在门口台阶上，数蚂蚁。“小树？”我抬起头，看见姐姐背着书包放学回来。

“你怎么坐在这儿？”“等我爸。”我说。其实我爸要三天后才回来。“吃饭了吗？

”我摇摇头。姐姐打开她家的门：“进来吧，我妈做了肉丸子。”那天的肉丸子真好吃。

李阿姨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饭，王叔叔给我夹菜。姐姐坐在旁边，一直对我笑。从那以后，

我经常去姐姐家吃饭。我爸知道了，只说一句：“别给人添麻烦。”我说：“不会的，

姐姐对我可好了。”***第二章特别的游戏***九月份，姐姐要去上大学了。

开学前的晚上，李阿姨和王叔叔去超市买东西，家里只有我和姐姐。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姐姐一直不说话，盯着窗户外面。“姐姐，你不开心吗？”我问。她转过头，

眼睛有点红：“小树，你怕黑吗？”“怕。”我说，“晚上我一个人在家，

要把所有灯都打开。”姐姐站起来，走进房间，拿出来一条深蓝色手帕。“小树，

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什么游戏？”“这个游戏要蒙上眼睛玩。”姐姐说，“你敢不敢？

”我有点害怕，但我不想让姐姐觉得我胆小。“敢！”“真勇敢。”姐姐笑了，“那说好了，

蒙上眼睛后，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摘下来。”“为什么？”“因为……这是秘密游戏。

”姐姐的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她用手帕蒙住我的眼睛，

在后面打了个结。世界一下子变黑了。“现在，躺下。”姐姐扶着我，让我躺在沙发上。

我的头枕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是她的腿。“姐姐？”“别说话。

”她的手轻轻放在我头上，“就这样，安静地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那时候不懂。

我听见姐姐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她的腿在轻轻发抖。她的手一直摸着我的头发，

摸得很慢很慢。然后我听见了很小的哭声。像小猫一样，压抑着的哭声。“姐姐，你哭了吗？

”我想摘下手帕。“别动！”她按住我的手，“不要摘……不要看我……”她的手在发抖，

声音也在发抖。我听话地不动了。虽然眼睛被蒙着，但我能感觉到，姐姐很难过很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姐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帮我摘下手帕。我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

脸上还有泪痕，但她对我笑了。“小树真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奖励你的。”我接过糖，问：“姐姐，你刚才为什么哭？”“因为……”她看着窗外，

“因为姐姐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上学。”“那你还会回来吗？”“会。放假就回来。

”她摸摸我的头，“小树，这个游戏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好吗？

”“连爸爸也不能说？”“谁都不能说。”她很认真地看着我，“拉钩。”我和她拉了钩。

***第三章游戏成了习惯***姐姐去上学后，我很久没见到她。国庆节放假，

她回来了。那天晚上，她又来找我玩“秘密游戏”。还是蒙上眼睛，还是枕在她腿上，

还是能听见她压抑的哭声。游戏结束后，她给了我一大包零食。“小树，你想姐姐吗？

”她问。“想。”我说，“姐姐，你在大学开心吗？”她沉默了很久。“不开心。”她说，

“一个人都不认识，宿舍的人也不喜欢我。还是和小树在一起好。”后来每次姐姐放假回来，

我们都会玩这个游戏。有时候一周玩两次，有时候三次。我渐渐发现，每次玩游戏前，

姐姐心情都不好。玩游戏后，她会好一些。虽然我不懂为什么蒙着眼睛、躺在她腿上，

就能让她心情变好。但我喜欢帮姐姐。因为姐姐对我好。她给我买新书包，帮我洗脏衣服，

教我写作业。我爸不回来的时候，她就让我睡她家的沙发。李阿姨说：“薇薇，

你怎么对小树这么好？”姐姐说：“他像我弟弟。”其实我知道，姐姐没有弟弟。

她和我一样，都是一个人。***第四章出事的那天***十一月底，天冷了。

那天是星期六，我爸又出门了。李阿姨和王叔叔要去喝喜酒，晚上不回来。“薇薇，

照顾好小树啊。”李阿姨出门前说。“知道了。”下午，我和姐姐在客厅里看电视。

她一直心不在焉，不停地看手机。“姐姐，你怎么了？”我问。“没事。”她挤出一个笑，

“小树，我们玩游戏吧。”“现在吗？”“嗯。现在。”这次游戏和以前不一样。

姐姐的手一直在抖。蒙眼睛时，她小声说：“小树，要是有一天姐姐不见了，

你会记得姐姐吗？”“姐姐要去哪里？”“哪里也不去。”她让我躺下。

这次她的哭声比以往都大，身体抖得厉害。她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抓得有点疼。

就在这时，我们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薇薇，我们回来了——”是王叔叔的声音！

他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我听见他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我吓得扯掉手帕。王叔叔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老大。

他手里提的苹果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姐姐猛地站起来，把我推开。

“爸……”她声音发抖。“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姐姐被打得歪过头，捂着脸，

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不要脸！”王叔叔浑身发抖，“他还是个孩子！

你……你……”李阿姨冲进来，看到我们，腿一软坐在地上。“薇薇，这……这怎么回事？

”“我们什么都没做！”姐姐哭着喊，“就是玩个游戏！只是游戏！

”王叔叔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回家！马上回家！”“我不走！姐姐！

”我挣扎着。但王叔叔力气太大了，直接把我拖出门。在我家门口，

他指着我的鼻子：“听着，以后不准再来我家！不准再见薇薇！听见没有？！

”他的眼睛里有怒火，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害怕。我吓坏了，只能点头。

他摔上门。我听见里面传来姐姐的哭声和王叔叔的骂声。我坐在地上，哭了。

***第五章五千块钱***晚上九点，我爸回来了。他喝得醉醺醺的，

看见我坐在地上哭，踢了我一脚。“哭什么哭！丧气！”“爸……”我把下午的事说了。

我爸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他脸色变得很难看，转身就去敲隔壁的门。

两个大人在楼道里吵起来。“林大勇，你还有脸来？！”“我怎么没脸？我儿子才八岁！

你们家闺女要不要脸？！”“你闭嘴！薇薇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人？

我亲眼看见——”“都别吵了！”李阿姨哭着喊，“邻居都听见了！

”王叔叔压低声音：“进屋说。”他们在屋里谈了半个小时。我趴在门上听，

只听见零碎的字句：“孩子还小……传出去不好……薇薇一辈子就毁了……”门开了，

我爸拽我进屋。“跪下。”他说。我跪下了。“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扔在桌上，

“这是王叔叔给的。五千块。”厚厚的五沓钱，每沓一千。“知道为什么给钱吗？

”我爸盯着我，“因为今天的事，丢人！传出去，你王叔叔没法做人，你李阿姨没法做人，

你姐姐更没法做人！”我不懂：“我和姐姐只是玩游戏……”“那叫游戏吗？！